博客

[铁虫]马里索尔

+++++

他的右手放在彼得膝盖上,就在梅的面前,像一个无声的挑衅,表明他已经跨过了某种界限。然而梅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上边,她专心致志地听他关于彼得为什么非要现在跟着他去剑桥市的解释,因此这个动作的意义被它的表象弱化了,变成一个只有他和彼得清楚的暗示,托尼知道这会让他们的脊柱都颤抖起来:你没法再独自拥有他了,女士,法律允许他从现在开始和我一同分享他自己。

“我们可能会把一整晚消耗在路上。”彼得的反应就像是被这句话呛到了,但他仍然骄傲地挺直了背,托尼把手从彼得膝盖上拿下,在沙发垫底和他的紧紧握到一起。“这都是值得的,乔治.斯穆特还有行程,他不会一直待在母校直到下一次应邀交流。”

“一定要是现在吗?”梅的语气比起开始来有了松动,但看起来仍然难以接受在十七岁生日当晚,把她的侄子送去马萨诸塞州的必要性。“不能是明天吗?或者其他等他准备好了的时候?”

“恐怕教授的时间不允许,我很抱歉,夫人。而且,彼得已经吃完了他的生日蛋糕。”天啊,一个声音在他脑袋里说,真卑鄙,听听,听听这话。

“梅。”彼得加入进来,托尼用拇指摩挲他的掌心,一直探到袖口里。“你知道我一直想去见斯穆特教授,但是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西海岸,我的房间里还有一本他的书。”仿佛是为了打消她的疑虑,他加上一句:“或许我可以向他要个签名,等我回来了我可以拿给你看。”

梅拧紧了手指,抬起头来看着他们,缓慢地寻找确信。托尼用上那种不加掩饰的眼神,知道自己会赢。“提前熟悉学校对你有好处,对吗,彼得?”

当这事第一次被提到台面上来的时候——不是指彼得和他像双星系一样绕着彼此转圈,说服对方应该还是不应该,而是指,等托尼意识到这件事的必然——他们都花了一点时间冷静。那天下午他们第一次试了用上舌头的接吻,地点和时机都不能更错误:在他们狭小公寓的客厅里,彼得趁梅转身去厨房的当头把嘴唇按在他的脸颊上,舌尖半是挤压半是吮吸地吻他的胡茬。托尼差点失手把茶杯打翻。

彼得,他说,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在那之后的谈话里,彼得一方面看起来忐忑不安,另一方面托尼怀疑他自己已经清楚了——他永远都会,并且只会占上风,这让托尼想越过桌子握住他的肩膀,问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更晚一点等他们到了彼得的房间,在他关上门的同时彼得亲了他,用一种通常情况下把性欲浇灭的方式:牙齿撞到一起,舌头紧紧抵在牙关上。托尼懊恼地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他像以后只能从他嘴里饮水一样地吻着他,直到彼得停下来告诉他,说他的舌头和嘴唇都非常麻。

“这是完全正常的。”他安抚道,彼得祈求地望着他:贪得无厌,当他想要什么的时候就主动张开嘴。再次吻到一起让他感觉天旋地转,以至于把桌子上面的棋子都扫了下去,而门外依旧寂静无声。抱歉了,夫人,他想,抱歉你没有提高警惕,因为成年人都应该知道,在紧闭的房门后会发生些什么。

彼得有时候会到州北,在巡逻之后,一般是在那些他的监护人外出因而不会发现他整夜不在家的晚上。他会吃点东西,洗澡后换上T恤和短裤,头发又软又湿,所有会纠正他走进四十多岁男人房间方式的,正义的成年人已经睡着,这是那种在事后回忆起来,会说出“错误就是这么发生了”的时刻。他们通常会接吻——只是接吻,但那一天彼得制止了他,语气郑重,带着一种坦白甚至请求原谅的神态。

“你知道我们有一天会,”他说,“做那些我们之前从没做过的事。”

托尼示意他继续说,彼得看上去得到了鼓励。

“我现在十五岁了。”托尼发现自己罪恶地,阴茎由于他说这句话时的样子抽动。“还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它保留着,”他说,双手可能并不是若有所指地磨蹭着衣服下摆,“直到我十六岁。”

托尼把他拉过来,额头抵在他的腹部,隔着衣服亲吻他,彼得的回应是把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天哪,彼得,永远都不会,”他说,“永远都不会。”

他短裤的边缘在上衣底下突起,托尼用手划过去,使它更加地显出形状,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成形。“我们会把它保留到你十七岁。”

“什么?不——”彼得抗议着,要从他身上下来,“你不能这么做。”

“是的,我可以,”托尼把住他,让他停止乱动,“纽约州的法律在我这边。”学会感恩吧,男孩,他想,我是在给你那边增加筹码,你不需要觉得自己被宽容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为此后悔。

“你腰上神圣的那一圈——腰带,拉链,随便是什么东西,在那之前没人能打开它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彼得气恼地用膝盖蹬着他,看起来现在就想把裤子脱下来。“我不会放弃尝试的。”

“而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托尼把手放到他一侧的臀瓣上往外推,知道这样会让他打开。彼得抖了一下,停住动作。

给他们最终的目标——他想说,天哪,这怎么会是最终目标——设定期限,具有双重含义。一方面,彼得和他的欲求在那个日期后挤压着当前,一个胁迫,一个迟早会找上他的刻着他名字的子弹;另一方面来自于托尼不想承认的部分:如果彼得在那之前决定离开他呢,如果他觉得和其他人在一起他的生活会更好呢。托尼知道这个怀疑的出发点相当不正派,他爱这个孩子不是为了占有他十七岁以后的身体,但是就如前者所言:它就在那里,把日历上一个数字强行打上意义。如果他想要等待那就只能朝着一个目标滑行:让彼得最终变成他的。

在车里,甚至等到了他州北的家,把彼得扣在床上时,他们还是在接吻。托尼甚至可以称赞自己,说自己有种老派的毅力。在车上时彼得看着他的样子就好像在说:什么都不要管了,我现在就想要你。在那时托尼看着他微微分开的双腿,想把手伸进去搅和些什么。而他们现在仍然在缓慢又投入地亲吻——长时间内唯一疏解情欲的方式,加上其他的那些:抚摸脖颈,摩擦,在间隙里低语。当排遣的方式极其有限,它们的作用就被成倍放大,托尼从来不知道亲吻可以是这样的:舔舐,吸吮,牙齿的用法有十多种,舌头在上唇轻点意味着慢下来,比他经历的性爱更要考验技巧。他甚至想,如果彼得比现在更小等待的时间比现在更长,他总有一天可以只靠接吻而使他们两个达到高潮。

彼得松开手,托尼把嘴唇印在他的脖子上,轻咬那里的皮肉,移到肩膀上时用上了更大的力道。彼得张开嘴喘息着,舌头顶在下牙叫着他的名字:“托尼。”他把手伸进彼得衣服的下摆,往上推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扣子和扣眼像葡萄从树上掉落那样往男孩身侧滑下去,彼得颤抖着,手把着托尼的肩膀让他亲吻自己的胸膛和下腹,一圈绒毛附在他的肚脐旁边,托尼用舌头缓慢地留下湿痕。

他牛仔裤的扣子被磨得发光,托尼用一根手指从里面挑起边缘,准备解开它,这时男孩抓住了他的手。

他引着托尼回身,让他们面对面平躺。“我,”他们的嘴唇隔了不到半公分,“在之前那些日子里我总是想着,有一天你会反悔,会觉得没必要那么严苛,然后你会来找我,说:‘彼得,让我看一下它吧。’”

他听到拉链拉开的声音,托尼感到他的阴茎快要顶破内裤的布料了,但他现在专注得不能更专注地,看着彼得紧闭的眼睛,他感到心里满含柔情。托尼托着他的脸,亲吻他颤抖的睫毛。“好男孩。”

“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他听上去几近抽噎,牛仔裤扔下地后,在撕掉内裤的时候他的大腿碰上了托尼的,那种带有弹性的暖意。“现在我可以给你看了。”

托尼用拇指拂去他远离枕头那侧的眼泪,彼得睁开眼,嘴巴贴近了他的耳朵,呼吸滚烫,命令道:“现在坐起来。”

他看到男孩侧躺着,大腿并起,一只脚踩在床单上另一只微微抬起来,当他察觉到托尼的视线他用手把腿分得更开,啜泣着,展示给他他的阴茎和皱褶的洞口,手指在大腿上留下凹痕。“你真是太,”托尼说,“彼得,彼得,你无与伦比。”

他把他的腿摆正分开,更好地看清了它:一个顺从无助的小东西,头部滴着前液,可怜兮兮地戳着彼得的腹部。他几乎满怀着爱意地把它含进嘴里,男孩的啜泣立刻变成急促的呻吟,他的大腿绷紧着擦过托尼的脸颊,然后同样绷紧着分开,胯部随着他的舔舐胡乱动作。“停下,”他请求道,“我不想现在就射。”

“我想要待会……”托尼把自己的衣服飞快地扔掉了,彼得敬畏地看着他身上成熟的肌群,手指拂过他的胸膛一直往下,直到看到托尼毛发里的那个东西,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它比我的要大。”

“别忘了我比你大三十岁。”托尼说着,让他们碰到一起,彼得试探着,在托尼的手掌里让他们滑溜溜地互相磨蹭。“我想要碰碰它。”他说。

托尼拿过他的手,引导他往下,彼得在碰到他阴茎前端的时候就收紧了手指,随后缓慢地往下套到根部,他摸索着,熟悉它的形状,托尼挺起腰在他的手心顶弄。“我好爱你。”

“我也是,糖块。”托尼扶着彼得让他坐到他的大腿上,找出他之前像考前检查纸笔一样放在那里的润滑剂。“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你不用问我这个的。”彼得说。

“好吧,以为这步会有些艰难。”他的手指在彼得洞口打着圈,伸进去一根,他能感受到指尖顶着内壁往里推移。彼得呻吟着,在第二根进来时抬起臀部,在他的手上操着自己。

“给你三分钟准备好。”他说。

托尼把自己全推了进去,彼得叹息着向后仰,露出果核一样的喉结,他的腹部起伏着,像一头幼鲸——那种进入比自己年轻太多的身体的快乐。年轻的身体,因为它还在生长,还在缓慢塑造自己的形状,假以时日才能对应起成年人称呼它们的名字:大腿,耻骨肌,乳头。但现在它们只是一个紧实的整体,被塑成一板的纤维。那些规则,关于应当首先亲吻哪里的次序没有用处。当托尼握住他的膝盖往下压,他感受到彼得舔舐他手指的舌头和嘴唇,当托尼退出再进入把他撑开,他感受到彼得的牙齿轻磕到他的前端上留下唾液。他看上去易于拉伸,于是托尼这么做了,把男孩的双手举过头顶,让他挺起腰,胸膛中央肌肉的凹陷一路展开又收紧,直到下滑到毛发里。他的髋骨像一个锋利的三角形,把他的身体直直送到托尼的阴茎上,他感觉自己在被逼上高潮。“帮我个忙,”他说,而彼得忠诚地看着他,“把这个留下。”

托尼仰面躺在被单上,他的小情人靠在他身边吻着他——不再是权宜之计,不再是缓期执行——同时最大程度地让他们的皮肤黏到一起,托尼想用他们两个的精液在他身上写字,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彼得取来了书:时间的皱纹。让其他人去抚平宇宙吧,托尼想,他现在是世界之王。他拿过笔,用另一种笔迹在扉页上写着:致彼得.帕克,你第一次面对面接触天体物理的表现令人称奇,衷心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

[铁虫]此时此地

01

他老是跟地面过不去。战争机器带着他飞了一会儿,然后大家伙朝他挥手,景物快速后退,也跟飞行差不多,彼得迅速在脑内把四周位置过了一遍,计算可能的降落点——错了,他砸到箱子上,碰到地面时可能弹了两弹,这可真疼,他没什么反应时间。美国队长算好的,扔给他一个集装箱,也不是真的想把他捶进地里。
他的后脑勺又开始疼了,和刚才在大楼里不一样,那时候它是轻微,友善的:注意后面,有什么东西砸过来了。现在它滴滴地响个不停,好像要提醒他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危机:性命攸关,把全身肌肉绷紧了,必须先发制人。可是他要怎么办呢,彼得想,他的手还很疼呢。
什么人把他翻过去的时候彼得的胳膊聊胜于无地挥了几下,好像在说,这就是他现在的力气。托尼.史塔克抓着他的两个手腕——反应堆刺亮,全副武装,但露着脸,新奇体验——盯着他,像要用肉眼把他扫描一遍,问他:“你还好吗?”我还好吗?彼得想,花了一会儿时间找准他的眼睛,也许我该跟你一块儿行动,但他也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样的回答。
他的手腕有点疼,钢铁侠盯着他,彼得感到有条蛇钻进他的脑袋里。
“我好极了。”他说。

彼得砰地一声把柜门打开,闪电好像在里面留了个纸条,他看也不看就把它扔了。来的途中一场小型暴雨把他堵在了地铁站,彼得在柜里乱翻一通也没能找到什么时候扔在里面的旧衣服。男孩和女孩们呼啦一下从走廊过去了,有些话冒进他耳朵里,声音尖细,就像雨天你的鞋子和木地板会发出的声音一样,但他不能忽略也就没法把这些话踩到脚下。
“丽兹的父亲……”他们说,“真是没想到,他要在那里边待多久?”
内德的兴奋期大概过去了,没再提蛛丝的事。社会学排第一节课,男教师继续讲索科维亚协议,给全班传了一份已注册人物的复印件,彼得没费劲就翻到复仇者那几页。他们标好了姓名,国籍和血型,指纹不对外公开,同样空白的还有一栏威胁指数,像静待读者评估。幻视有多危险?彼得不知道。詹姆斯.罗迪有多危险?他那儿写着“暂时丧失行动能力”。
他翻到钢铁侠那一页,托尼.史塔克在复印纸张里看着右前方的一点,脸上没有淤青和伤痕——他们当时选了他几年前的照片。彼得感到自己头骨里的血管突突地跳了起来,这不应该也不正常。三天前他在床上拿起那个纸袋,然后一种促使他回头的凉意爬上后颈,于是彼得——照他自己的话说——顺从了它,把纸袋丢到床底,脚后跟往里一带,在梅打开门之前坐到床上。如果再往前细想的话他就会知道这个所谓的感应帮了他不少忙,从闪电试图浇他一头水到后方扔过来的盾牌,它是他可靠的盟友,但现在却让他(T.S,彼得想,全大写字母)脑袋剧痛和心跳加速。
“帕克先生,”他发现整个教室的人回头看着他,“你还同我们在一起吗?”
“是的,是的。”他说。那个感应终于松开他的脖子,让他抬起头来。

三天前。彼得爬上一栋楼的广告板,在生锈的铁架旁支起身子。梅已经去上夜班了,但太阳和月亮还没有完成轮替,悬着的落日的光像箭一样消失在城市边缘。他刚刚制止了一起青少年斗殴,原因恐怕是——“酒精,你们还没到那个年龄”彼得说,把脱口而出的“我其实能理解”吞了下去,“很抱歉你们得挂在这一会儿了,在这期间请不要表现得像一群互相殴打的沙袋包。”
第一盏灯亮了起来,主人打开窗,把一束枯萎的花扔到楼下。这就是城市啊,彼得想,这就是夜晚的景象。他把手指和脚附在掉漆的木板上,随时准备一跃而下,在这时钢铁侠降落到他身旁。
“晚上好,帕克先生,”他说,“我假定你已经看过新闻了:一团糟的记者会,所以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踏在铁架上的方式就好像那上面有一列严丝合缝的接轨。托尼朝他伸出手,示意他先过来,彼得一只脚跨过去,对方很没必要地拉了他一把。“你其实并不在这儿,对不对?”彼得问。
“我是不在这儿,”对方说,“我正在华盛顿,NASA总部,他们邀请了我。卡西尼号开始往地球传送所有的数据了,一项壮举——尽管航天局差不多变成一个安全机构了,外星飞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飞在我们头顶——仍然不失其伟大,所以我决定待会就让机甲带我回去,顺路看看你做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想,”彼得说,“我正打算去夜巡。”
“啊,再等一下,你注意到我没有重新把追踪器装上去吗?这是我信任你的表现。”钢铁侠说,“总之,发布会搞砸了,因为你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当然过错也有我的一份,我让你就那么走了。”
“我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彼得重复道。
“是的,我们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民众重新建立信任。”他滔滔不绝,像打好了腹稿。彼得想,如果他一直在这样说话而没被打断,那他应该在哪?卫生间?这真滑稽。“而你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还没有给别人带来过伤害的人。”
彼得张了张嘴,不清楚该说什么,因为托尼的声音,隔着电流在铁壳里回荡的声音,在说上一句话时低了两度,而他自己也组织不出什么安慰。“我很抱歉。”
“——这是他们觉得我应该说的。我自己的看法是:别管他们。在那些条条框框之外行动,自己思考该怎样行动,完全不是坏事——对你来说,”托尼说道,“我很高兴你那么选了。”
反应堆的光看起来冰冷又稳固,彼得感到他的心轻轻提了起来。
“谢谢。”他感激地说,多少放下了担忧——他能应对这个不是吗?他的脑袋没有疼肾上腺素也没有飙高,下次见到托尼.史塔克真人,不用担心有什么东西掐着他的脖子要他后退。
“事实上,我就在这儿。”面甲打开时有一环蓝光,托尼的脸露了出来,彼得立刻打了个寒颤,感到自己的神经浸到了冰水里。“我对于和科学家群体共度这一历史性的时刻不感兴趣,你想看吗?想看的话我立刻能把照片传过来。”
那种促使你回过头的凉意——它并不是那样的,它更像是两块砝码同时挂在他的下巴和后脑勺,一个声音嘶嘶劝诱:靠近他;一个声音低声警告:远离他。它们共同作用的结果是彼得盯着托尼.史塔克露出来的那张脸,全身的肌肉绷紧了,一动也不能动,他甚至觉得自己开始耳鸣。
“……但是说真的,你应该看看它的那些东西。这就是人类,做一些渺小的事去追赶超前者,那个探测器比你的年纪都大,”随后他像是察觉到这句话不妥,停了下来,视线转移到彼得身上,“孩子,你还好吗?”
彼得的眼睛对了会儿焦,一滴冷汗从额头流下。“我还好。”
“你看上去站立不稳。”托尼皱起了眉头,穿着盔甲的一只手放到他肩膀上,对他来说过于沉重,连带着空气给胸腔施压,他几乎立刻喘气出声。
“彼得,”对方说,双手握着他的肩膀,“彼得。”
彼得近乎绝望地看着他。
托尼的面甲哐地一声合上,肯定已经把他扫描了一遍,但还不知道该怎么评估。这算是件好事,彼得想,与之相对的,他自己也不傻,能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或许过于清楚了,以致有些想法一旦形成概念就很难挥去。他看着托尼的盔甲,想象着自己触碰它的方式,他将把手盖在反应堆上,手指合拢了,严严实实地把这道光握在掌心——这样你就完全是我的了。他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天啊,彼得,这就太可悲了。

他放学的时候没能抢到公共雨伞,只能在出地铁站之后炮弹一样弹进最近的建筑物下面。彼得在一溜屋檐下淋着雨水回到公寓楼里,楼梯边上的墙壁泛起了湿印,他一边爬楼梯一边把上衣拧出水,底下一层楼的西班牙女房客在走廊里打电话:“他太好了。”
他没能注意到楼下多了辆车,或者这不能怪他,因为车主选了相对而言更低调的一辆。总之等他推开门的时候,托尼.史塔克就坐在沙发里了,他大概吸取了上次教训,自己带了点心,用绸缎和纸盒包好了还没有打开过,梅拿出了他们最好的茶具。“噢,帕克先生,”托尼朝他回所头来,“你回来了,我这次是来通知一声,你已经回到实习项目里。”
“并且,”他对梅解释道,“我和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当面商量。”

02

托尼.史塔克关上门,踌躇了一会,像是拿不准该不该把门锁上。“你的婶婶和我就你最近的问题进行了一番不太愉快的谈话,虽然现在她基本放心了,”彼得注意到,他没有把门锁上,“当然我的回答远谈不上开诚布公,编造了一部分——你的实习记录;隐瞒了一部分——这个。”

他按了下手表,投影到墙上一串心跳和血压指数,甚至还有一个彼得本人的成像图。“星期五告诉我这像是什么,被中止的防卫?肾上腺素过高,我能看出来你的全身肌肉都很紧张。”他这么说着看了彼得一眼。他能怎么说呢?彼得想,他又不能点头或者否认什么。

“看在上帝的份上,罗迪那事之后我差不多成了看图说话的专家,”他把手搭在彼得的肩上,“孩子,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这事和什么有关系?”…

[铁虫]皮鲁埃特

从某种他不愿承认的意义上来讲,托尼正在康复。这很像许多人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脚踏实地,看看街上的其他人在做什么,适量饮酒——适量饮酒,他上次接触酒精大概是碰到一颗久置的马铃薯。鉴于彼得离二十一岁还差一个遥远的数字六,托尼在大多数时候要负起责任。彼得是千禧年之后出生的孩子,至少在托尼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离一些上世纪哀歌越远越好。

大多数时候是指,当彼得没向他要求什么东西:“史塔克先生,把追踪程序去掉吧。”“史塔克先生,如果你想调试的话,任何地方,我是说,任何时候。”“史塔克先生,有件事我觉得非说不可,你该听我说,还有拜托了,不要取笑我。”

我很喜欢你。彼得这么说,嗓音模糊得像一句梦话,好像倾诉的对象不正是他似的: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替我保管好了。他们那时候坐在34街旁的楼顶上——穿着制服。彼得把头套摘了下来,托尼在盔甲里昏昏欲睡,大概是怕他听不见,男孩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面罩。

年轻人需要爱,需求同他们还是孩子时一样迫切。但彼得,托尼想,就是个孩子,床底的箱子里放着十岁前的积木和塑料面具,这点他不久后就会知道。给自己找借口是不道德的,回想起来时托尼可以宽慰自己,他表现出了拒绝。在楼顶上他态度郑重地说了:“不行,不能这么做。”

“不能这么做,而不是‘我一点也不在意你’?”彼得说,“拜托了,史塔克先生。”他的手伸到托尼盔甲上对应耳朵的那个地方,“这里是不是应该有个紧急按钮之类的东西?”

那个下午他在男孩嘴里尝到mm豆的味道,托尼不排斥人工糖精,但联想到它们是怎样待在彼得口袋里,确实让他难以抑制地感到了愧疚。

有他的前同事在,钢铁侠永远也不能说自己是美国精神的代表。他的父亲大概,曾经教育过他司法系统的重要性——其中大部分被他狠狠羞辱过,但他不是一个在所有地方都要刻意逾矩的人。比如说,当你生长在财富和社会地位代代相承的环境里时,上世纪初怀特博士被指控的那项罪名就是不成问题的问题*,对年轻男孩女孩的爱只是自主选择。托尼,没有触碰过那些生长中的身体,道德和法律是一方面,个人喜好又是另一方面。托尼,今晚你想要个什么样的?答案是,他不挑的。性感有很多种,凭借头发和身材给它打上标签是不敬的做法,但他确实有自己的偏好,随着时间改变,比如有一阶段他喜欢那些女王一样的伊比利亚少女——严格来说她们并不是少女,深色皮肤有种神圣的年轻感,这大概是他离所谓“错误的快乐”最近的一次。所以,任何时候你问他,花边胸衣还是丝质衬衫?他选择后者。男孩就更不用说了,男孩和性感不沾边。没人会喜欢他们瘦长到不成比例的四肢,想想他年轻时和女孩搭话, 托尼没法原谅自己做出和那个年纪的男孩一样的,佯装从容的微笑。总而言之,男孩和性感不沾边。托尼这么想着,开车接海边度假后的彼得和梅回家,没法忽略他脖子,大腿和胳膊上明显的晒痕,两种颜色的河水在他皮肤上交汇。

“彼得已经回到实习项目中来了,是的,帕克太太,一切都在走上正轨。”

从古罗马时代起就存在的爱与欲的命题,在托尼这里变得空前恼人。我们爱我们的伴侣是因为被他们的什么特征吸引?很少有人会毫不犹豫地说:灵魂。当这个对象只有十五岁时,问题就更加复杂。十五岁,托尼只能从这个词里闻到脏兮兮的汗水味道。秃鹫事件之后,他加强了凯伦的定位追踪系统,并保证它变得不可拆除,彼得对此颇有微词。但当托尼时不时,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场合出现时,他大概也觉得这很不错了。我在做什么?托尼在那些个下午,夜晚——早上禁止,保证充足睡眠——一遍遍想,我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但我正在陪一个孩子在楼顶上吃东西。

他可能是说出口了,因为星期五说道:“花时间陪伴别人对您有好处。”而她还没有进化到能够读心。“你还在听我说话吗,史塔克先生?”彼得问。

“我在,我在,”他回答,“就是,保证你的话题更有吸引力一点。”

彼得宽容地笑了。他们脚下是一条小巷,彼得用蛛丝抓住一个易拉罐往对面铁架上一遍遍荡去,在碰撞之前把它收回——典型的青少年重复动作。但是,托尼想,他不觉得烦人。

“您瞧,我今天在学校里问了法语老师,L’acier,”他把易拉罐收回手上,“意思是钢铁,但是你肯定知道。”

“发音不错,”托尼评价道,“听起来像什么甜点。”

“它是听起来像甜点。”这句话让托尼觉得有手指在挠他的盔甲。彼得的头发被头套压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暑假里留下的晒斑——他看上去被汗水浸透了。易拉罐被安静地丢到地上,托尼想,它现在一定相当温暖。

彼得凑近他,这次他没有打开托尼的面甲,他在等待。但是,托尼想,如果他顺应了他的意思,如果他主动了,那么一直以来安慰他的侥幸想法将不复存在。他能承担这个代价吗?

不远处汽车警报滴滴地响了起来。“我想这是蜘蛛侠的工作。”。彼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头套拉上去飞快地荡走了。在夜晚你总会有把一切都解决的欲望,重要的是该如何克制。他把光线诱导装置收回来,十分钟之前它被放置在楼顶四角,确保没人能看见他们。

十五岁,这个词听起来和闻起来,都是汗津津的性的味道。

彼得似乎总是被拉进一些没有所谓的事情里。“学术十项全能不是没有所谓的事,先生。”“这可不是你试图用它摆脱追踪器时在想的东西。”概括起来,像他一样各方面做得不错的男孩——托尼内心一个声音带着些奇怪的骄傲和固执说:“你其实没必要拒绝给出更高的评价的”——他的朋友们总有很多方法让他忙起来。

“你会跳芭蕾舞,”托尼说,“还是女步,我怎么不知道?”
“当时梅希望我能更挺拔一点”,彼得有点难为情地承认道,“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不确定现在还能不能立起来。”

“所以你的朋友扭伤了腿,要你去帮他跳,”托尼说,“罗密欧与朱丽叶,真不敢相信上世纪的高中在干什么,现在居然还是一样。你会穿裙子吗?”

“不。”彼得说,拿手背挡住自己的脸。

托尼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也成功说服了自己:他们不是恋人,起码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在他这个年纪,爱不应该意味着和小自己三十多岁的人建立关系。而彼得,最好的是,最为恰当的是,去找一个年龄相近的人,能欣赏他对新鞋的喜爱,能在试衣间外等待对方,在周末花时间互相陪伴。托尼想,他们确实花了不少时间一起吃东西,从常识来看那些食物相当不健康。有一次彼得从学校的轮船出游回来,托尼觉得他也许会想看看夜里的哈得孙河入海口是什么形状。于是他派了一套空闲的机甲。他们一同坐在码头边的起重机顶上,看着脚下汽笛声中灯火通明的纽约港。

“我想我爱上你了。”彼得说。

风呼呼地响。“那听起来很不错,”托尼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说道,“但是,让我们先别这么肯定。”

拖延不是美德,假如到了需要的时候,托尼会毫不吝啬地责备自己:不应该纵容孩子的爱。但另一方面的他又在想,这不完全是件坏事。一个保护者的角色,他从未经历过的导师和学生关系,有点像对他过去的一个补偿。彼得对他的迷恋——又是一个青少年词语——就算仅仅是这种指导关系的附属品,也是不可避免的,在某些条件下,也完全可以是无害的,只要他做得适度。等到彼得某一天想明白,决定往前迈出一步的时候,他不会在托尼这儿遇到任何阻拦。他会带着“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宽慰,从容地看待这一切,所有人都没有做错事情。

托尼开始在实验室播放极地纪录片,当看到企鹅幼崽离开它们的父母,他感到很难过。

“严格意义上来讲,您还不算是监护人,”星期五说,“另外,如果您不介意我指出来的话,由于很多时候在外面和帕克先生进餐,您的脂肪含量正逐渐接近企鹅。”

本着适度的原则,他替彼得找了他能找到最好的芭蕾舞老师。“黑寡妇?不要想了。”并把课程的地点安排在自己家里。这完全正当,托尼对自己说,忽略了脑内关于彼得踮起脚尖的画面,男孩也不会喜欢他在别的地方找场地的。于是现在,彼得就待在楼上了,他应当正对着镜子,扶住他的芭蕾舞教师和托尼见过的那些一样:瘦削,轻声细语,手指按着学生的膝盖。托尼漫不经心地调试了盔甲的神经界面,一边往楼梯上看去,尽管那里什么也不会出现。

“如果您很在意的话,先生,我可以调出监控。”星期五说。

“不,别介意,让我们回到手头的工作上。”

他静不下心来,没法摆脱彼得正在上面,穿着T恤和宽松短裤,奶白的皮肤露出一圈,努力伸展四肢这一窥伺性的想象。他有没有曾经,托尼想,和芭蕾舞演员交往过?他不确定,但其中一些人肯定有这种资历。他们会对食物无比挑剔,女人的胸脯和男人的下身都紧绷着:一种阉割的美感。而彼得的口袋里装着巧克力和软糖,大臂比同龄人结实不少,但他的腿和躯干确实是平坦的——生长中的身体,正在贪婪地汲取营养。几年前他还和那些练舞房里的孩子一样,穿着浅色的衣服和长袜,噙着眼泪把他们的韧带打开。托尼做出一个违背艺术精神的判断,芭蕾是,已摆脱成长之痛的成年人对孩子们卑劣的驯服。

他的手抖了一下,焊枪和盔甲外壳发出刺耳的嗞啦声,火花四溅到空气里。他停下来,手撑在桌子边缘。“帮我把监控打开。”

“这有点疼,”彼得说,“但是我应该应付得了。”

他的手扶着落地镜,一条腿搭在架子上,另一条腿努力用脚尖支地,两腿打开的角度大概有,从托尼调取的这个摄像头看,大概有一百二十度了,而芭蕾教师还在残忍地要求他把腰挺直。“调整呼吸,男孩,对,就是这样,姿态是最重要的。”

彼得把手指从镜面上拿开,由于疼痛,他抿着嘴唇,肩膀耸了起来,腰往内凹进去。

“停下,停下,把你的腰挺直。现在,试着用两脚站立看看。”

彼得完成得很好,为此那位女士让他坐下休息了一会儿。“你知道,对于一个中断过的人来说,你已经做得非常惊人了。你真的五年都没有练习过吗?”…

[han/luke][skysolo]the dying sun

韩从卡希克回来时伤得不轻,义军同盟在恩多战役一个标准月后发表了新共和国宣言,接着跟帝国的残余力量缠斗,没精力分给楚巴卡和他被奴役的故乡。丛林里的战斗持续了几周,随着韩负伤告一段落,伍基人坚持把他送了出来,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解放只是早晚的事。他在外面被一艘新共和国运输船拦截下,对方少见地没有抱怨韩给他们带来的麻烦,一路把他送回了他的科瑞利亚老家。

他们只是顺道,因此韩没能回出生地,而是待在特拉卢斯船坞的医疗站接受治疗。科瑞利亚星系还和他记忆里一样:新鲜,明亮,每颗天体上各种地貌的比例都刚好合适。建设中的船坞位于特拉卢斯赤道上空,完工的这块可以远远看见它的姊妹星塔卢斯,和它们质点上银河系最有名的鬼故事——中端站*。从这个角度看它是中间凸起的碟形,外壳没有剥落的部分呈现刀锋般的银色。

上一次他见到卢克和莱娅还是在南部,战斗或者外交,双胞胎行程基本保持一致,因此他提出去解放伍基人时没遇到什么阻拦。“你会照看好自己的,对吧?”卢克说。韩回想起来,他们那时候已经是恋人了。

“还有,”他说,“等你回来了,能给我带一片罗希尔树的叶子吗?”

现在他从躺椅上跳下来,想要找到一个通讯器。先前被爆能枪擦着射过的右胸已经修补好了,麻药失效后有点疼。他找不到通讯器,也没有带回来罗希尔树的叶子,除了嫩芽它们最小的也能长到三四米,卢克是要干什么?裹着它睡觉吗?

最后他找到站内话筒。“我想接外部坐标。”

“我们很抱歉,”对方说,“由于船坞还在建设,护盾会一直关闭到完工为止,在此期间不能和外部通话。”

“但是我们可以把信号转到中端站再发出,如果紧急的话。”

“那就这么做吧。”

“嘿!”卢克在银河另一头说道,“真高兴你回来了,你还好吗?”

“现在还是很好的一整块。”

“请求通话的这个信号很奇怪,我还想了一会要不要接通。”

“那是科瑞利亚的骄傲,注意下语言,小子。”

卢克在那边笑了起来,韩有些遗憾,通讯正常的话他本能看到对方的脸。他们有多久没见了?韩想,一个月,两个月,两个月零一周。“你在哪?”他问。

“蒙卡拉马里星系,阿克巴上将要招募一批人手,然后我们就回首都。”

“途径科瑞利亚?”

“我们会在那儿停下的,”卢克说,“修一修船,再添几艘,这样的事情。”他听起来在哼歌。“那还不错。”韩说。

卢克含糊地应了一声,“韩,你那里地方时是多少?”
“怎么了?”

“坐标和时间变得很奇怪,”他说,“J-15*,那可不是科瑞利亚,还有,你确定你们的骄傲用了新记时吗?”

卢克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完,又或者,信号被拦腰截断了,抛掷进一片杂音里。“卢克?”他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雅汶战役后……银河标准时……”一个时断时续的声音说,“武器还有十五分钟装载完毕。”

他等了一会儿,试图听清接下来的话,但那头只剩下打碎的音节。杂音很快消失了,韩没由来地想起死星在阴影中隐去的模样。

“韩?”卢克的声音再次接过来,“看起来刚才通讯中断了一会儿,现在坐标恢复正常了。”

“你刚才听到什么了吗?”他问。

“只有噪音。还有,等我们回去修整后,紧接着加尔尼那边有外交任务,莱娅和我都要去,”卢克停了一会,“我想你受过伤,最好在原地等一段时间。”

“我不记得我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韩听见他那边仪表盘的滴滴声,卢克声音很轻地说道:“你刚接入时还在倒抽冷气,不是吗?”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韩想。

“不要紧,”他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加尔尼星系,尽管寒冷,但在一些人眼里可能无比幸运,因为它整个银河系仅有一颗的蓝色恒星。太阳在飞船靠近星系边缘时跃入视线,韩和卢克有些敬畏地看着它美丽的光圈。

“蓝色的太阳,”韩说,“我见过蓝白色的,当然比这要小。在科舍尔——完完全全是赫特人的地盘。”

“我不知道你还去过那儿。”莱娅和其他人乘另一艘船,千年隼跟在左舷。韩调整速度,和来迎接的盾船保持一致——他们要迎着太阳沿直线前往星系另一边。

“都是些老故事了。”

本地的巴利那卡人很温和地接待了他们,他们看上去就像更修长的伍基人,白色的毛皮用以抵御严寒,但外地人可吃不消,韩和卢克一落地就竖起了领子,后者试着把他的斗篷整理好。“你不和他们一起去吗?”韩指莱娅和她的小队。

“我不该出现在那种场合。外交谈判,这边有一个绝地,对巴利那卡人不公平。”

“并且,”他说,“我们是来护卫她的,就和以前一样。”

等待时间他们可以自由行动。巴利那卡人被称作最有诗意的种族不是没有原因,边上有手工艺品市场,出售他们负盛名的冰雕和水晶制品。现在是正午,阳光映在积雪上,使眼前的一切像盘中流动的石英砂。“没记错的话你们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韩说,“为什么现在来这儿?”

市场中央有一个全息仪,下面有小字滚动播放,正在展示一粒球形水晶繁复的切割面,光线刺眼夺目。

“看他们的太阳,”卢克说,“它的质量是科洛桑太阳的十九倍。”…

[han/luke][skysolo]crystal valley

+++++

卢克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冷得厉害,他把盖着的衣服扯下来往旁边看了看,韩枕着胳膊睡得很沉,看起来要再过半个小时才能醒。昨天他们都累坏了,千年隼的引擎发起脾气来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看,两个人折腾到备用电源耗尽也没能把它修好,卢克决定不去叫醒他。

他放下起落架走到外面,他们降落的这个星球从太空看有狭长的裂谷——地壳活动的产物,然而现在所处的这一块儿地表很平坦,早晨粘稠的雾气沉沉压在植被上,让他想起曾经去过的另一个星球,但是很少有什么地方能跟达戈巴一样潮湿。太阳在地平线露了个头,千年隼的影子似乎在渗水,外壳倒映脏兮兮的橙红色,雾气很快就散了,有点撤退的意味。卢克站着想了一会儿等韩起来他们该干什么,下意识地把手往腰后伸去,维达留给他的两样东西就在那里,他把其中更小的一个拿出来瞧了瞧。

离开死星的时候卢克没顾得上思考。把光剑交给他很合理,但是没人能知道维达为什么带着纽扣大小的银制品,那颗八芒星躺在他掌心里,看起来得到了精心养护,假如他用力的话就会被刺痛手指。雾已经完全散尽了,阳光和植物很快会重新占据土地,他把那个小东西放回原处,想着必须叫韩起来了。

+++++

理论上是要他们探明被遗弃的矿区星球,看看它们遭受了多少破坏,情况允许的话,记录资源种类和残存的数量。关于殖民时期垦荒的记录从帝国时就断片了,新共和国可能觉得要在这方面予以重视,但实际上,卢克和韩接到的连任务都算不上,他们带上几个探测机器人就出发了。

这个新的政体在试着把帝国的灰烬从自己身体里扫出来,如果可能的话,添进去些新的。之前莱娅和他们一起待在首都,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终于派上了用场。好的领导者不一定是好的政治家,卢克在这方面必须要佩服他的姐妹,战时稍显零散的集体迅速组织起来开始筹划,多少让他无所适从,卢克以为莱娅会更如鱼得水一些,但实际上她也没那么轻松。

“巴尔登尼克,几个月前在解放它的时候——假如当地的康梅人愿意使用‘解放’这个词的话——官方文书里把他们称为‘无辜的平民’,但是他们拒绝加入新的同盟。”

卢克变得不经常见到莱娅,在她少有的休息的日子里卢克前去探望她,他的妹妹说了如上一番话。带有同情意味的字眼消失了,康梅人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凶狠地反抗所有试图进驻的外乡人,无论对方目的如何。这一举动的后果是灾难性的,在那些从帝国管辖下解放的区域里,有的贸易航线需要打散,有的需要重新组织,新共和国将使得它们中的任何一条都不会经过这个星球。

“考虑到危险珍稀的矿物*,它实际上是被封锁了,或许有些人从安全角度看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但是巴尔登尼克阶级分化严重,穷人现在还生活在草棚里,从今往后他们的日子会更难过。”

康梅人或许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或许只是想要一点好处,莱娅是这样坚持的,可是她只能眼看着一个“不太大”的悲剧发生,卢克想要安慰她,最后决定默不作声,有些事必须权宜,莱娅也不是会因为现实动摇理想的人。更何况奥德朗的名字还被历史完全抹去,他没有立场安慰她。

恩多之后他们试探了很久,现在两个人终于不再感到焦头烂额。莱娅和他的默契还在,她接上卢克没说口的话。“真正让人无所适从的是,每走一步都要付出代价,每说一句话就要失去什么,”她揉了揉额角,“我很庆幸你把这事告诉我了,从战争中退下来很多习惯的不再理所当然,但是血缘关系永远不用调整。”

+++++

矿区的封锁给他们此次出行带来点紧迫感。韩还没从碳凝里完全恢复,他透露自己有时比其他人对冷更敏感,至于其他的,他闭口不说。临行前千年隼的供暖和保温设施被仔细地修缮了,假如他不愿意提,卢克也就假装这只是常规检修。

每到一个地方他们放出探测机器人,遗弃星球毕竟是被遗弃了,直插天空的采矿机被锈蚀出花纹,藤蔓使它们进一步松动——植物重塑了地表。在有的地方,雨水和阳光使得巨型树木开出两人高那么大的花朵,很少有能下脚的地方。所以他们只是偶尔离开飞船,大部分时间在舱内享受更舒适的空气。

旅途的气氛有些不对,或者只是卢克自己这样认为,或者莱娅的话给了他影响。千年隼带着他离开死去的故乡,目睹本的死亡。在这艘飞船上他断掉的胳膊得到紧急处理,有什么事情发生时千年隼总是在那儿,似乎每次踏上它他就更多地变成另外一个人。到了晚上气温很低,而船舱内依然温暖,树木投下巨大的没有空隙的影子。在康梅人的宗教里“伟大的神各司其职”,这个伟大也指身体上,按照他们的说法,神和他们周围的一切都大得难以想象,然而同样的景观在一个遗弃的星球上就能找到,你不能理所当然地想象世界。不再理所当然——他们都差点死过一次了。

韩就睡在他身边,卢克看着他在人造气流里安稳地闭着眼睛,冷冻的后遗症似乎微乎其微。韩,他想着,你又失去什么了呢?

+++++

“我反对这档子事。”

麻药刚刚失效的兰多.卡瑞辛躺在病床上说道,一边嘶嘶吸气,一边发表意见。“你们就不该给他个军衔,听我说,从一开始就不应该——”

“他是在名单上,最终结果还没有定下来。”卢克说。

“我要烧了你的斗篷,”韩抱着胳膊,“你倒是感觉自己行政官当得很好,敢对别人指手画脚起来了。”

卢克觉得他们也没真的在吵架,但就是要一争高下。“你是怎么伤成这样的,兰多?”

“我不在的时候云城多了些别的人,把他们赶出去不费什么工夫,但是老防爆门,”他拍了拍自己腿上没伤着的地方,“不太听使唤,我被几个人围堵了一会。”

韩哼了一声,“早就说过?愎芾碛形侍狻!?

“让我来告诉你吧,小子,”兰多对卢克说道,“你们要是让这家伙当将军,那真是大错特错,他能把你们的钱拿去换十艘破船,”

“小子?”韩皱了皱眉头,“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不然你以为是哪些人去救的你?”兰多说道,韩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
“我留你们单独聊一会儿,”他说着走出去了,“还有兰多,要是我当上将军,什么时候你再受伤了,我很愿意给你提供一次巴克塔。”

卢克和兰多看着他走出去。“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军衔,不过只要别人提起了,他就非要逞风头不可,千年隼那次也是一样,假如她不是我的东西的话他可能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不过也不一定,他那时候比遇上你的时候差多啦,不会想要挑三拣四的。”

“我以为他很宝贝那艘船。”“他难道不宝贝那艘船吗?他对自己的东西精明极了。”卢克必须赞同他,韩有时候相当精明又倔强——走私犯,确实符合大部分人对这个职业的想象。兰多在床上换了个姿势,“刚才我没预料到他会住嘴,我以为他会跟我争论谁跟你的交情更深。”

卢克顿了一下。“实际上,他比我之前几次见到他的时候开心多了。跟我赌千年隼的时候他大概也是这个样子,这个人很奇怪,他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

科韦人以建造地下洞穴著称,通常的说法是,他们祖辈中的一个分支来到这些星球上,迅速地把它们挖得千疮百孔,然后同样迅速地销声匿迹了。地面设施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庞大的在土壤底下,但是他们都不能靠近。在他们前往的第四个星球上,矿井里生长出箭一样高而笔直的树,他们飞在上空,看着白鸟盘旋在被树干刺穿的深渊里。

“你之前见过这样的东西吗?”韩摇摇头。

“我见过很多工业遗迹,但是它们中没有一个这么的……”他放弃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它们都太久远了。”

在他们说话的当头一座铁架倒下了,绿蔓勉强拉扯了一会儿,最终它们一同掉进漆黑的洞口。这是一天半之前的事,剩下的食物和水已经不多,还有两个星球在日程上。头一个没什么稀奇,最后一个在关于水晶产地的记录里还保存着它的名字,哈托尔。千年隼的引擎在它上空失去作用,他们靠着缓冲装置危险地降到地面上。

韩从船上下来的时候看起来想要踢它一脚。哈托尔,卢克咀嚼着这个名字,就好像之前他在纳布第一次听说它一样。韩环顾了下四周,这里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斑驳的绿地延伸到很远处,可以看见裂谷另一边高高隆起的土地。“我们真是太不走运了。”

太阳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往西边走去。“应该现在就修好它。”

半小时后他们带着浑身机油爬出来。韩嫌恶地把外套扔到一边,随便找块地方坐了下来,卢克想起在全息棋后面还塞着两件斗篷——或者破布,于是他也坐了下来。“我们应该把机器人放出来。”…

[han/luke]ode and perfume

一艘飞船的尾巴在天边消失了,没有在地面投下影子。接着鲸群一样的舰队驶过沙海上空,把夕阳割裂成边缘泛黑的好几块。它们看起来有些透明,从天边的沙丘上浮现,又在另一边凭空消失。像是有一环隐形的分界线,把这景象紧紧圈在太阳边上。

  再过几年卢克将知道,他看到的是某个在场的人眼里,宇宙最危险的飞船比赛,它还未开始,所以那些庞然大物只是在缓慢滑行,过一会就将跃进光速,卢克只看到最安宁的部分。

  那时候他六岁,第一次见到“它”。

  这事有点儿难以解释。

  就像人类的寿命有个平均数,大多数语言,不管构词习惯多么迥异,通过有整合功能的机器人,使用它们的人都有了交流的可能。十三年后本.肯诺比将这么对他说:一个更文明的时代。如果卢克看过所有典籍的话,他会知道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宇宙在很久前就是这个样子。杂乱的大小不一的球体,假如去过足够多的地方,你会想它究竟为什么这么布置:像是从空白里自行生长出来,更广袤的太空反倒比能踩上去的星球可靠得多,但这些有规律可循的缝隙也被飞船和探测器填满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飘浮在宇宙中间,田园牧歌的时代就算存在,也离他们太过遥远,没有能保存下来的记录。很难相信你的生命会和别人的自动连接到一起。

  欧文和贝鲁隐约地跟他提过这事,你和你的灵魂伴侣——大多数人选择这么称呼——会时不时地看到对方眼里的景象,它更像是幻觉,提醒你在宇宙另一边还有其他人的生活。宇宙的另一边,重重航线,星云的另一边,意味着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没法找到这幻觉的来源。

  每个人都太无力了,无论是在宇宙面前,还是在这奇怪的选择机制面前。但是卢克没有想这么多,他当时的确是一个孩子。将要落下的太阳把地平线染成醉醺醺,上浅下深的红色,就像什么小而细碎的东西在那里沉淀下来。飞船的银色外壳丝毫不受干扰地闪光,周遭带着深蓝色星空——它们是那么漂亮。而卢克看着这个别人送给他的片段悬在沙丘之上,觉得浑身上下都注满了恩赐。

  然后是更多的细节。

  一个晚上,大概是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晚上。他去把空气冷凝机调到夜间模式,这件事他没法自己做。阀门只有他们的WED15才能操纵得了,这个小机器人一向很暴躁,现在它滴溜溜地转圈,跟他说着什么。

  “你的第四根机械臂坏了。”卢克重复道。

  他停了一会,“因为你试着用它敲水管。”

  作物如果没有被罩子和湿气保护起来的话,在夜间很快会全部死掉。“你为什么要那么做?”WED15的履带很旧了,它卡在一块小石子上没法动弹,嘀嘀咕咕地解释着什么。

  卢克没工夫仔细听,他现在必须去托什的铺子一趟。他蹲下身,把插槽的基座拧开,“你那根机械臂是什么型号的?”

  现在想起来,那晚的小意外可能必须发生。不是说有什么更奇怪的力量操纵这一切,而是说,再没有更合适的时机了。太阳才落下没多久,所以凉风不至于刺骨,而月亮的光还不足以照亮沙地上来时的痕迹——就像被风细细的手指碾过。卢克把飞梭摩托停在铺子外面,等到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座位上的东西。

  一颗星星。

  他屏住了呼吸:一个新的,来自宇宙另一边的礼物。它在黑夜里浅浅地浮动着,几小团星云雾气一样开合。星星面朝他的一面发亮,卢克试探着走近,它像是注意到他,很快地飞了过来,照得卢克眼睛都很难睁开。

  适应光线后他可以更仔细地观察它,蓝绿相间,每种颜色都像镀满阳光一样闪闪发亮,有好几处放射状的台风云系,它非常小,刚好能被他捧在手里。卢克朝摩托的方向迈开一步,它紧紧地跟了上去。

  一个猜想出现在他脑海里。为了验证它,卢克往右很急地走了两步,星星有些慌张地飞过去,随后停下来,警惕地盯着他。

  卢克咧嘴笑了起来,他发动摩托,缓慢地往回行驶,蓝绿色的小星球一直浮在他右肩旁边,就像白天你永远也不可能甩开太阳一样,但是这颗小星星怎么能和太阳相比呢?它只能照亮一丁点黑夜,光芒就消失在冷风里了。卢克这么想着,奇怪地燃起了斗志,他把油门狠狠踩到底,飞梭摩托立刻冲了出去。

  星星跟着他,在激起的沙尘里画出一道颠簸的线,卢克七歪八拐,也没能把它甩开,仿佛它大部分的能量不是用来发光,而是用来紧紧地黏住他。前方有一道裂谷,边上凸出的石块黑漆漆地挡住路,卢克在绕过它们的时候几次和星星撞上,他太快乐了,心脏都鼓动着提了起来,尽管这个发光的小球体只是幻影,但卢克那么想要抓住它,就像正在下坠的人会做的一样。

  下坠,他想。

  摩托飞到裂谷上方,卢克把反重力引擎调到中档。

  风呼啸着穿过他的头发,往上能看到两边黑黢黢的断崖,和中间深蓝色的夜幕,在这一背景之上星星朝他俯冲了过来,比他下落的速度还要快,一小丛光在黑夜中努力地抖动,仿佛这颗流星的目的地就是他一个人。卢克意识到,让它紧跟他的这力量比重力还要强大。

  星星在风里贴近他的鼻梁,让他的眼里都是金色的,饱含暖意的光。在这时一个想法击中了他,他早就该意识到的,或者说他刻意地不去想它:在这些表象背后是另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星星有眼睛,卢克想,蓝绿相间,他就能在这里面看到他自己了。

  车尾的缓冲装置发出吱嘎声——碰上了岩石,已经接近谷底,卢克用力地来回按那几个按钮,随着几下轰鸣,摩托堪堪停在地面上空。

  他俯下身找回自己的呼吸,星星又回到他的右肩旁边,安慰地一闪一闪。

  他回去的时候欧文站在农场外面,有些焦心地来回踱步。“是什么让你花了这么久?”

  其他人看不见他所看到的,即使欧文就在星星边上也一样,他打量着卢克和摩托:“你钻进沙子里了吗?”

  躺回床上的时候他发现,星星变大了一点。这说明坐飞船的人正在靠近它,过了一会他能看清海岸线的形状,随后是更多微小的细节。台风云旋转和移动的时候,所覆盖的陆地部分泛起更深更浓,苔藓般的绿意——丛林的海洋。

  他翻下床,去找他的预备课本,它很奇怪地是纸制品,可能电子投影没法在所有环境下运行。在星球部分的西南象限,卢克找到了那个名字——卡希克。

  星星凑到他边上,勉强照亮印刷字体。中环,丛林行星,几千米高的树木……他接着往下读:伍基人的故乡。

  卢克合上书,小小的卡希克也像在看着他。他隔着这个他与另一个人之间,唯一能找到的联系,轻轻地发问了,尽管他清楚自己不会得到回答。你还能带我去多少地方呢?他想。

  答案是很多很多,足够他把星球部分的目录画满。

  卢克第一次遇到韩的时机算不上最好,他刚刚脱离过去的生活——不是离开,家庭化为灰烬了。他只能沿着老本规划好的路线到奥德朗去,一边想着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没法对一个他刚知道名字的人给予更多注意,尽管后来卢克的确被他吸引。

  这有可能吗?他问自己,如果你注定和另一个人联接一生,那么还有爱上别人的可能吗?使他在过去看到幻象的力量似乎微不足道,如果它只是个建议呢?毕竟人的情感太过复杂,不可能被简单的所谓命运决定——这个词多荒谬啊,和飞船穿梭,恒星衰竭的宇宙毫不相称。

  他会有很多选择。卢克选择营救投影里的女孩,选择留下,选择在韩离开时表现出恰当的气愤。看看你周围吧,他这么说,也确实是这么想的。韩看起来对一切力量悬殊的冲突毫不在意,他不在意两种理念的对抗,不在意关于古老原力的信仰,他不是不相信,只是完全清楚什么和自己无关,并且从中全身而退,卢克甚至有些嫉妒他的从容。“你觉得一个公主,和我这样的人……”

  卢克还有选择。

  那颗星星再次出现了,就在千年隼紧贴死星表面滑向他之前,像一个隐隐的提醒,卢克没法甩开它,随后韩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男人的话穿过电流,他的声音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让他想起星系另一边的光,穿过时间和距离出现在他少年时代的黑夜中。“把这玩意炸了我们回家。”

  卢克选择在这时发射。

  韩朝他冲过来的时候卢克紧紧抓住了他,就像正在下坠的人,在绝望中会做的那样,下坠。他们碰在一起的姿势就像拥抱,这让卢克感觉自己的心脏轻微揪痛起来,他是那么快乐,仿佛身体朝一个命定的点坠落,而灵魂正向上跃起。所有人都看到他们了,韩的眼神炽热地洒到他身上。…

[X教授中心]Las ruinas circulares环形废墟

事情和很久前并无不同,一个疲倦的灵魂,一具靠药物运作的身体。查尔斯能记起过去的片段,演讲,食品广告,一个蓝色女孩不显蓝色的眼泪,它们太过琐碎,拼凑起来也不足以组成回忆,他感到困惑,但没法深入思考。在药效发作的时间里,在半梦半醒之间,查尔斯的意识像海上孤岛。

但那真的是岛吗?或许它是查尔斯抽象出来的,而真实身份是他所在的水箱?清醒的时候他能认出塔利班,想起罗根上次来是多久之前,渐渐地,参考缝里投射进来的光线,他能辩识出早上,中午,傍晚,在不同的天气里,查尔斯甚至可以预测风暴的方向,这是他待了足够久之后的事。刚进来时,尽管查尔斯知道自己必须躲起来,为了罗根,为了他自己,为了——非常讽刺,残存无几的变种人,但他的大脑常常失控,罗根不得不给他连着扎好几针,然后他就能躺下,继续光影游戏。这是他的使命吗?查尔斯想,在匣子里窥见宇宙?这使命应当属于苦行僧,属于一个自我放逐的人,而查尔斯隐约觉得,这使命不属于他自己。

更多的时候他半梦半醒。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查尔斯绕着他的小岛走了一圈。在梦里他能走路,走得相当稳,这确实是一个岛,或者说,海上沙丘,因为它除了白沙没有别的景观。岛上零星地树立着参天的铁棋子,外壳被锈蚀得一碰即碎,有的倒下有的裂成两半,但数量上是完完整整的一套。国王,皇后,他们的士兵和马,都睁着空洞巨大的眼睛,望着小岛外无垠的海水。梦境当然没有时间,岛屿之上不是天空,是没有意义的明亮和昏暗,造就虚假的白昼黑夜。有的时候,他能听到别人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他睡过去的时间太长了,应该给药减量。”

“以后吧,”这声音沉重,苍老,但不是查尔斯自己的那种苍老,“现在,让他多睡一会。”

海水是蓝绿色,轻盈地荡着波,一下下冲刷沙滩。在大脑最混乱的日子里,查尔斯甚至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他造成的音浪让远处的鸟群盘桓了三天。但是只要他闭上眼睛,陷入睡眠,一切都归于平静。在梦境的小岛上,查尔斯听到有人在呼唤他。

“查尔斯。”海水叹息一般地说,随后他想起这叫的是他自己。

第一天他在沙滩上找回自己的名字,第二天查尔斯辨认出罗根的声音,一周之后,当海水轻吻他脚边,查尔斯在回忆里找到了所有以前的同伴,他明白了,这是过去之海,它存在是为了阻止遗忘。

未来之海在哪里呢?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查尔斯绕着他的小岛走了一圈又一圈。结果是,小岛可能处在离未来之海最远的地方,而四周的海水都在提醒他的过往,他失望地离开梦境。这是下午,罗根背对着他坐在床边,脊背勉强弯成弓形,“我找到一份工作,查克,”他的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但是显然,罗根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尽管直到刚才查尔斯都在睡眠中,“我会继续存钱,塔利班会继续照顾你。”

“小心点,罗根。”他这么说,罗根吓了一跳,皱着眉回头看他。

梦境逐渐鲜活起来,他捡到刻了字的贝壳,碎木片,查尔斯觉得后者来自一艘船,可能在所有海域航行过,这个想法让他很快乐。被海水带来的细节越来越多,甚至足够重新构建一个他自己了。头顶上的光不再一成不变,它的中心像太阳一般移动,使棋子的影子温柔地触到一起,他是在这个时候找到劳拉的。

查尔斯暂时离开了他的小岛,一个崭新的变种人,一颗值得关怀的心,狼群被偷走的幼崽,假如他现在不回去,还有什么能吸引他到现实中呢?

“他很暴躁,缺乏耐心,”女孩在狼吞虎咽中停下来,话语断断续续地传给查尔斯,“遮遮掩掩,老是想藏着什么。”

劳拉一眼就看到她父亲最里面了,血缘关系让金刚狼无处藏身。他能怎么对劳拉说呢?女孩不可能知道他们过去的辉煌,不知道曾经有一个更好,更光明的世界,或者仅仅是那样的可能。罗根想要守护他们自己——过去的幸存者,就必须针锋相对,保持警惕。而现在的这个世界,不管对劳拉来说有多不友好,在女孩那儿它都是新的,她在其中发现同伴,她不明白罗根为什么如此抗拒。

何况罗根还是她血缘上的父亲,这让问题更复杂了。

查尔斯,很奇怪地获得了安慰,这个棘手的情况让他在思索的同时,有点兴致勃勃,就像面对不听话的学生。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在语言解释不了的时候,就向女孩传递几个情绪。

他说,罗根是个战士,同时也是个守护者,这意味着,他的保护相当于主动出击,但是情况有变,他不得不专心充当保护者的角色了。他肩上的担子很重,所以封闭自己,好让别人不用像他一样劳碌。

“但他不是一个人。”劳拉说。

“他不是一个人,劳拉,但是,最强壮的人往往要承担最重的责任,他会回归家庭,把问题告诉别人,但是我们需要时间。”

劳拉低着头,用勺子搅拌麦片,“我也会变得很强壮的。”

“是的,你会的,”查尔斯微笑起来,把麦片盒推了过去,“你喜欢这个吗?”

劳拉冲他点头,“那么你将来会吃到很多种。”

佣兵的车队在这时出现在地平线上。

查尔斯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血把车窗染红的时候他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离开沙漠,见到加里芙拉的尸体,然后继续奔波,死亡是他的老朋友了,查尔斯对它就像对过去的同伴一样熟悉,所以他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

睡觉的时间在发动机轰鸣声中变短,查尔斯回到他的小岛,在环形的无垠的海洋之上,查尔斯躺在棋子的阴影里,闭上眼睛,开始一个心灵感应者也不曾经历的工作,他要毫发不爽地梦见自己。

第一天他想象自己的心脏,炽热的红色,与之相伴的是模糊,透明,只有隐约形状的浮动肉体,除了边界,什么都没有形成。这个只有心脏的胚胎躺在他身旁的浅水里,像一颗卵那样安静。随着跳动,发光的心脏在四周激起水波——它那么新,查尔斯几乎立刻流下泪来。

第二天他想象骨骼,第三天他添加肌肉和血管,在他深情地构想的时候,天穹上光芒聚集到一起,像白布上的血滴,那是太阳,在创造自己的同时,查尔斯给梦境创造了太阳。

劳拉劝他停下,咫尺之外,枪口和刀剑对准了他们。查尔斯把一切停止了,除了时间和金刚狼,罗根出现在门口,把身边的人一个个刺穿,然后血的气味就进到查尔斯脑子里,在振动中他的头很痛,空气挤压着,让他眼前只剩下红色,在这红色里他看见劳拉亮出爪子,接着他看见火,然后他看见韦斯切斯特。
他想起自己做了什么。

在梦的孤零零的小岛之上,夜晚即将到来,太阳不会落下,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它滚烫地融化,铁浆从天上流下,铺到整片海上,这红色流过查尔斯构建的躯体,赠予它血液,皮肤,每一根头发和睫毛,它真的变成了一个人,处在混沌的睡眠里,只是剩下的还需要细化,在种植玉米的农人一家,查尔斯将完成这一过程。

咆哮着的愤怒先于钢爪钉穿了他。查尔斯被穿透心脏前的这一小会时间太短,有人把它定义为几秒钟,但对心灵感应者来说,它足够长,长到可以认出面前的人是野兽,而不是他的朋友。知道这点后他甚至有些宽慰了,但是他依然不习惯疼痛。

他的手在抖,查尔斯瘫倒在小岛边缘,血把沙地染红。他看着水里的,年轻的自己,它的眼球在眼皮底下转动,不用一会就能睁开眼睛,代替他去做查尔斯该做的事情了。“你将会代替我,”他对水里的自己说,“到海的外面去。”

到未来之海,希望之海。树一样高的棋子倒下了,化成铁砂,像一只手掌,温柔地把他托举到浅海里,然后罗根把他放到卡车上。逐日号,这听起来就像什么老寓言,既然它不能成真,查尔斯就该续写一个新的,太阳如此遥远,滚烫,不近人情,比不上远方波光粼粼的一片海。他听到罗根饱含恨意的咆哮,劳拉挣扎的声音,这头小兽的命运绝不可能在这里结束。

查尔斯抬起手指,年老的查尔斯抬起手指,海水里年轻的查尔斯抬起手指,随后他的意识像一条弯曲的线,击中了地面上的女孩。

劳拉,他说,你会见到很多死亡,敌人的,心爱的人的,它们使你同样痛苦,为了不让你被毁掉,别把它当成伟大的什么事,也不要觉得你的力量来源于此。

女孩啜泣着,把手朝他远远地伸过来。劳拉,他说,看着点罗根,别让他死了,谢谢你在我生命的结尾,给我带来新的希望。

他的手触到躺着的自己,新生儿睁开海水一样的蓝眼睛。他的眼神茫然,手臂和腿的肌肉都无比脆弱,但是查尔斯知道,他将站起身,摇晃但有力地迈出第一步,随后走完更远的距离,到达他一生也没有到达的地方去。他将擦掉哭泣者的眼泪,给勇敢者新的祝福,只要希望在世界上还存在一天,他就不会停止前行。过去之海真的是海吗?说不定只是环形的河流,就像冥河,但查尔斯并不觉得自己所在的是地狱。…

[han/luke]Mr&Mr.Skywalker

1

        三十多岁的单身汉最具价值——韩.索罗不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了。可能是兰多可能是他自己,职业男性在没有任务的下午会用无数种感慨打发时间。现在想起来要么是兰多想往自己脸上贴金——毕竟他不是出外勤的那个——要么是韩在过去压根没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生活过。他酒量很好,会一些让女士对他刮目相看的小花招,在某些任务中,他用得上的安全套和报废枪支一样多,但他从来没有,按兰多的话说,坠入爱河过。放在半年前,韩还可能会为这个词里的多愁善感大皱眉头,但旋即他就被爱神之箭射中,一动也不能动了。“我们有你能找到的最新鲜,美味的爱情,拒绝退货。”投机商丘比特说,把卢克.天行者推到他面前,往他们俩中间扔了一吨玫瑰花,还吹了几下小号。

  三十一岁的韩.索罗坠入爱河,对方比他小十岁,不仅如此,他还要结婚了。

  “我会改姓天行者,亲爱的,”他这么说,“九个字母怎么都比四个长,当然也更好。”

  他岂止是变了,兰多和他们毛茸茸的伙伴,说他像单身选秀节目上的黄金男子。他不仅做好了结婚的准备,还打定主意面对婚姻带来的一切:伪造身份,礼拜天去对方家吃晚饭,参加他双胞胎妹妹的婚礼——韩用五次外勤的报酬买了那瓶酒,它被放在车后座上,边上躺着一大捆铃兰,卢克亲自挑的,韩猜那可能因为他妹妹的名字*,任何女孩都该有他未婚夫这样的兄弟。

  他的未婚夫,韩在这前面加上无数形容词:好看的,蓝眼睛的,甜蜜的,最要紧的是“他的”。

  卢克开着他奶油色的阿斯顿马丁,韩坐在副驾,道旁树下的光和影从年轻人脸上掠过,让他看起来快活又有生气,“你知道的,我父亲,”卢克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有时候不是那么和善,今天的准新郎,莱娅头一次带他回家的时候,父亲差点拿猎枪对准他。”

  “我有多幸运啊,只是被拒绝接见而已。”

  “拜托了,韩。”几年前他的小丈夫才回到美国,在那之前卢克大部分时间待在石油国家——家族生意。他跟韩讲过那些海浪般的沙丘,和美丽的空中花园,椰树种植在室内泳池旁边,热浪和冷气都让人很不舒服。但韩想象的画面里有孔雀羽毛和锦缎,在它们簇拥下卢克像棕皮肤的王储。过去肯定是这样,几年时间让那颜色褪去了,但他依然很容易被晒黑,韩替他把遮阳板放了下来。

  “上次太突然了,今天是莱娅的婚礼,我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拒绝见你。”

  “我宁愿他再冷酷一些,”车子拐了个弯,驶上石子路,天行者家宅白色的拱顶就在另一端,汽车甲壳虫一样把那里围住了,“因为无论如何,要和他儿子结婚的只有这个人,我,”他指了指自己,满意地看到卢克面朝前方笑了起来,“因为这个,让我被满世界追杀都合情合理,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可抱怨的。”

  “你会有很多要抱怨的,”卢克把车停在路边,前面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他把车熄火,两手相当自然地搭上韩的脖子,向后歪了歪头,“顺带一提,我父亲讨厌马拉加。”

  韩立刻噎住了。“别担心,”卢克一边慢慢地,小幅度摇头,一边从下往上带着笑意看他,“实际上,他可能只露面一小会,就回到他的蜘蛛洞里去了。”

  科南.安东尼奥.莫蒂大概是黑手党群体里最常见的一类人,没什么本事,杀过的人不超过一打,其中大部分还是平头百姓。靠着小恩小惠和谎报功绩,他居然爬到领导层上了,这个死过又重新生长起来的组织最不缺的就是蛀虫,莫蒂如鱼得水,他朝小家庭收保护金,批准上头禁止的生意,免不了又添一笔进账,他是越来越有钱了,难道不该和维达平起平坐吗?更何况维达老了,尽管看不出年龄,但他肯定是老了,壮年人会整天带着面罩呼吸器吗?到时候谁来接管组织的生意呢?莫蒂想来想去,两个继承人太年轻——尤其是女孩,简直是一朵弱不禁风的百合花——而维达自己又太老,这重任只能交给他了。他咬碎指甲,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让自己的儿子和百合花结婚。

  “维达阁下,”现在他必须微笑,摆出诚惶诚恐的样子来,“我祝愿您的女儿,和我儿子的婚姻幸福,希望他们的头生子是儿子。”

  他的说话对象端坐在桌后,小房间的窗帘没有拉开,黑暗几乎可以被闻见,维达的面罩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可能是东拼西凑的金属,把人的脑袋拢在中央,让首领看起来既像自虐狂,又像苦行僧,他的呼吸带着铁片的颤音。

  “关于我父亲,你需要知道,”卢克对韩说,“他是个话不多的人。”

  “相反他想得很多。”

  “您认为这幸福需要什么呢,阁下?”

  维达的声音嗡嗡作响,因为变声器,他的声音过完衰竭,莫蒂觉得他又老又无力。

  “他生过一场大病,疾病的影响依然跟着他,但他是我知道的最强壮的人。”

  “坦诚,”莫蒂说,语气里带上了自己没察觉到的得意洋洋,“幸福的婚姻需要坦诚。”

  “我同意,”苦行僧侧了侧头,身后留小胡子的年轻人微微欠身,把一沓照片递给他。“但是毕格斯告诉我,他的人发现你儿子出入赌场的次数太多了些。”

  他戴着黑手套的手,把照片一张张码在桌面上,莫蒂发现那双手稳稳当当,几乎要把桃花心木按出凹陷。

  “你真的以为,我会把女儿嫁给他吗?”

  “并且他相当爱自己的孩子。”

  “对此我毫不怀疑。”韩握住卢克的胳膊,把他拉得离自己更近。

  “我想我们彼此都同意,”莫蒂开始冒汗,“出生在这种家庭的年轻人,是免不了经常到这种地方去,和联络对象打交道的。”

  “任何事情,阁下,任何事情,都有其背后的含义,”维达站起身,踱到他边上,然后铁塔一样的几个随从就围住了他,“孩子们结婚是为了巩固我们的同盟关系,我在这里和你好声好气地说了半天话,是出于对我女儿,和你儿子的尊重。”

  维达养在家里的这些仆从,被需要时的打手,清一色穿着白西装,领结和衬衣一尘不染,他们中的一个拍了拍莫蒂的肩膀,从口袋里抽出条手帕给他擦汗。

  “年轻人做什么都能被原谅,除非他背叛了家庭,某种意义上我们的家庭变成同一个了,所以你的儿子也不是那么无辜。”

  “我不明白……”“是的,你不明白,为什么我被激怒了呢?我理应被蒙在鼓里,告诉我,安东尼奥,是什么让你这么不尊重我?”

  “他知道任何事。”

  维达转过身去,似乎平息了怒火,似乎问题得到解决,房间里平静了很久,时间长到莫蒂开始安慰自己,维达叹了口气。

  “你和你那蠢货儿子,你们把白粉卖到哪里去了?”

  科南.安东尼奥.莫蒂,被一条对折的手帕勒住脖子,临死前眼球凸出,脂肪都要从抖动的身体里溢出来。他无声地抽搐了几下,从椅子滚到地上,作为一团死肉结束了生命。

  “总而言之,他是个好人,”卢克的手插进韩脑后的头发里,摩挲着把它们弄乱,“你会喜欢上他的。”

  “就这样了吗?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韩凑近他的未婚夫,“不给这个可怜的男人一个吻吗?”…

[han/luke]索多玛之子(sith!luke)

“两杯麦芽酒,加冰,一杯放两颗糖渍樱桃,给那边的先生。 ”
他对着那边的“先生”看了很久,直到对方也开始注意到他。酒保分别给他们上酒,在那儿解释了几句,男孩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过来,韩朝他举起杯子。
酒馆顶部灯管的光颜色俗艳,一会儿红一会儿蓝,有时直接黑了,夹着灰尘掉下几粒火花。女提列克人开始跳舞,然后站着的人都像失真的投影一样扭了起来,假如任何人都在吼叫的话,就没有对语言进行分类的必要。男孩穿着黑斗篷,在躁动的,长着皮毛和兽角的客人中间,他的剪影像一个割接出的黑洞。
韩慢慢咽下自己的那杯,眼睛越过玻璃杯的边缘打量他。男孩低下头盯了一会酒,没有动,迎上这目光继续看他。他的斗篷长得垂到地上,身材不高,露出来的部分匀称挺拔,发色在变幻的灯光下看不清楚,但脸依然亮得像白蜡。韩心想,要不是自己注意到得早,其他人也会对他有所表示。
但现在他是他的了。韩咬碎滑进嘴里的冰块,把空杯子放下朝他走了过去。
男孩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韩在对面坐下,把去核樱桃举到他嘴边。他一边笑一边吃掉了,被沾着的酒呛到咳嗽,韩皱起了眉头,“你多大了?”
“过了大部分文明星球的饮酒年龄,在其他地方我的儿子都能喝酒了。”
韩保持怀疑,在他去过的很多地方,有些男孩和女孩会用未成年这点敲诈。“你怎么证明?”
“放轻松,我只是经过这儿,又不是常年站在过道里等人给我买酒喝。”他的口音相当绵软,带着笑意说话时就更加明显。
韩朝他凑得更近了一些。蓝眼睛,他猜想,其他眼睛不会在倒映下失去自己的颜色,像背面镀了水银的人造宝石。“而且我也足够大到能猜出接下来的事了。”
小男孩,韩想着,抚上他的后颈,他的头发有些长,很轻很薄地向后挑着,是被风吻过的形状。“他们有房间,”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收了回来,抚摸男孩饱满的下嘴唇,“你是从哪来的?”
“我不能告诉你。”他的嘴被手指挤压着翕动了几下,韩把拇指伸进去,男孩轻轻地咬了咬。“你是从哪来的?”
“一个相对不错的地方。”“科洛桑?”“不是。”“那就是科瑞利亚。”
“你的手上有很多茧,你是飞行员吗?”韩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当成了默认,“所以你是个飞行员,我叫卢克,你能带我去你的飞船上吗?”
“我不觉得那可以。”
叫卢克的小子撇了撇嘴,然后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会做的那样,不带感情地笑了。他用舌头把韩的手指推了出来,“我以为你会更有趣些。”
门口大概有什么斗殴事件,人都往那里去了,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没动过的酒连影子都是浅金色的,冰块化得差不多,边角很钝地挤在一起。卢克看着他,睫毛一根根在脸上投下阴影,细密得像被梳理过。韩越过桌面,做了他一开始就想做的事,把酒浇到男孩脸上,然后抢在淌过下巴前,在嘴唇处把它们吻掉了。
他们黏糊糊地交缠了一会,直到卢克开始咳嗽,他咯咯地笑了,“你有没有想过,”他说,“这样我就不跟你走了。”
“你会的。”
“多有自信啊。”卢克像揩掉眼泪一样擦了擦眼睛,搂住他的脖子。

酒馆提供的小房间甚至连灯也没有装,只在过道处放了盏白灯,好让人看清台阶。韩关上门的时候光斑扫过卢克的脸,让他确认了关于眼睛的猜想,然后他看见了男孩羽毛般的金发。
金发,他想,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金发。
卢克端详了他一会儿,在黑暗中噗嗤笑了,他踮脚吻住韩,开始解他的扣子。
韩收回那句话。

年轻人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像活的,在他手下轻柔地起伏,肋骨下方的凹陷仿佛盛着一汪水,卢克因为他的抚摸抖了一下,于是水珠噼里啪啦地滚进床单里。他真是太年轻了,这点从他张嘴喘息的模样就能看出来,稍微年长些的人很难那样生动地表现对肉欲的渴求。韩喜欢他弓起背的弧度,和鬈曲的毛发。
男孩像一块海绵,向不同方向挤压就有不同的形状,韩吻住某片皮肤,然后卢克的腿和胳膊就带着汗水围了上来。他的脚趾圆润,有些凉,韩把男孩的脚举过肩膀。
“我还是很在意,”他说,“你究竟多大了?”
“下个月我就十九岁了。”
“我真幸运。”他俯下身。

韩.索罗在能掌控自己的生活之后,就一直从事走私的买卖。他或多或少算是从帝国的铁壳子里逃出来的,但它对他的影响还有待商榷。他从没待在同一个星球上超过两周。他相当负责,为了不伤任何人的心,挑选对象时总是找和自己一样毫不在意的类型。但是昨晚一个男孩像故意出现一样让他看了很久,而对方也同样自如,韩也就乐意在共度一夜之后让他走。
他的谋生属于赌徒性质,与此同时宇宙内也不消停。 义军同盟在很多地方建立基地,想要把帝国搞垮,在韩看来很多行为无异于自杀,他的立场始终含糊不清。赌徒只会注意牌局的动向,和钱无关的东西不归他管,但就在不久前,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星球被轰成齑粉,连带着上面的几亿人口,在那时他的感情有了倾向。
不久有人找上他,要他为义军运送爆能枪,他拒绝了。来人接着提到科瑞利亚,他以军工著称的故乡正被帝国怀疑,东西必须尽快转运出去。
他开的价钱很高,于是韩同意了。
他绕来绕去,避开所有检查站点和贸易线路,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等他把东西顺利送到了,犯罪记录里关于千年隼号这段时间的那栏一定是空白。旅途过于安全无聊,加上水箱需要重新注水,他把飞船停在了这颗小行星上。它离几个人类聚集地都很远,韩没抱太大期望,然后他在那个又脏又破的酒馆里遇到了卢克。
这段经历能让他愉快很久。那个男孩半夜就走了,在离开前仔细地瞧了他一会,韩不用睁眼也知道那眼神充满渴望——他几乎要感到抱歉了。
他有些飘飘然,但即使他没有,歼星舰也照样会逮住他。那庞然大物从身后的阴影中鲸鱼一般浮现,韩从来没有想过它居然能隐藏起来。千年隼被引力锁定住,韩眼睁睁看着动力失去作用,与其说他是被吸过去了,不如说歼星舰银色的外壳整个朝他砸了过来。
他被两个突击队员押着,他们中其余的去搜查飞船:把箱子打开,寻找任何可能的生产标识——早就被抹掉了。维达勋爵算是个名人,韩并不意外能见到他,让他睁大眼睛的是维达边上的人。卢克歪着头,他的斗篷在昨晚被韩扔到地上,他的喉咙曾因韩的动作发出呜咽,卢克抱歉地笑了,仿佛为他们不得不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而感到遗憾,“你好啊。”他说。

他之前学过怎么对抗意识探测器,那个咕咕作响的球体没什么用。囚室相当小,韩被紧紧锁在椅子上,仍然想在雪白的墙壁和灯光下藏身。达斯.维达和卢克的黑衣服更不真实了,在灯光照耀下,它们看上去比主人的行动慢了一拍,刺眼的黑白界限来回移动,接近,重叠。维达的呼吸声像铁片摩擦,卢克绕着韩转了圈,然后把探测器的数据调出来仔细地看了一会。…

[han/luke]是什么给予义军力量

“我不敢相信你真的这么做了。”韩说。

他伏在卢克身上,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刚好能挤进卢克腰后扶着他,像动物保护它们的幼崽一样。但这一点也不温情脉脉,因为韩的手伸进了他的内裤里面,拇指和食指把边缘撑开了,再啪地一下弹回去。

卢克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感谢你们的英勇无畏,感激你们在战斗中做出的贡献, ”授勋仪式后多登纳将军发表了简短讲话,接着莱娅用惯有的声调安抚大家,卢克和韩自动往边上移了几步,给她让出位置,“但是死星并不是帝国全部的力量,在银河更黑暗的地方,仍然有人因为暴政而受苦,在许多我们看不见的星球上,帝国正在恢复力量,准备反击,我们决不能放松警惕。”她的神情坚定,充满信心,使得在场的每个人都站直了身体;她的声音柔和而有力,回音在破旧的神殿上空盘旋,将这一短暂的胜利引导至更长远,更伟大的目标。

“但是现在,我们依然希望能够分享胜利带来的欢乐,”

莱娅朝楚巴卡抬了抬下巴,伍基人很兴奋地走到了她和将军中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准备了这个。 ”楚巴卡快乐地吼叫了一声,从他的装备带里掏出一条黑色的——

平角内裤。

不是全黑的,但是那黑色如此深沉,在这样的场合下,它看上去让人心生恐惧,就像帝国曾给他们带来的致命打击。但是黑暗中依然有光明,愿原力与你同在,这条内裤说道,用它白色的,庄重的印刷字体。

神殿里一直很安静,现在更安静了。

韩朝他使了个眼色,“可怜的楚伊,”他小声说道,“他们没给他准备奖牌,还让他做这种差事。”

卢克觉得伍基人很乐意,他端端正正地举着那条内裤,小幅度转动身体,确保每个方向的人都能看到它。

“我们准备了足够数量,假如一条不够,欢迎再来领取,”莱娅说,然后像是读出他们的问题一样,严肃地加了一句,“不,每个人都有份,强制性的。”

多登纳将军赞同地点了点头,他是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在他边上是举着内裤的伍基人,再边上是一位女士,刚刚做出了惊人发言,没有什么比这更怪异的了。

韩看起来若有所思,这个情况太尴尬了,卢克想,他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他的两条腿。

卢克在他的行军床上见到了那条内裤,它被放在叠起来的被子上,平整,黑白分明,充满了使命感。他盯着它看了一会,觉得被那句话刺痛了,然后他把它收了起来。

第二天他见到毕格斯,他的好朋友在不久前的战斗里受了伤,正在缓慢康复。“早上好,”他对卢克说,“我穿上了那条内裤。”

“一开始我感觉糟透了,假如没有它,我还可以想象一下:我是一个义军飞行员,我结束了战斗,捡回一条命,现在想好好放松一下,于是我去了酒吧,有个外星姑娘对我的伤口着了迷。但是当我穿上内裤我就明白了,没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被我吸引,只要那行白字没消失,就永远不会。这很难让人接受,不过现在我已经适应了,感觉在另一种意义上充满了力量,可以去做我应该做的事了。”

他说完自顾自地走掉了。

卢克看着他好朋友的背影,他看上去如此有行动力。义军开始准备撤退,但是时间很充裕,足够他绕基地转一圈再去完成任务。卢克想了想,沿着来的方向走了回去。

毕格斯说得对,他的确感到充满了力量。面料足够舒服,带着正好合适的紧绷感,卢克深吸一口气,愿原力与你同在,他对自己说。

韩在往千年隼上搬东西,楚巴卡不知道哪里去了,所以他看上去有点恼火。“过来搭把手,小子,”他说,“你们义军不给我用起重机。”

箱子很沉,两个人搬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韩的衣服被蹭得脏兮兮的,卢克想,他确实有理由生气,不过现在韩看起来好多了,甚至有空对经过的莱娅挤眉弄眼。他们把箱子抬上去,搬到储藏室码好,如此往复。千年隼在停机坪边角上,连个传送带也没有,他们就这样搬完了地上的一堆。

“还没结束呢,”韩说,他指了指边上黑洞洞的防爆门,“那里还有一整仓库。”

确实是一整仓库,箱子高过韩的头顶,当然也高过他的,被搬出来的只是一小部分,剩余的密密麻麻挤在仓库里面,看上去像很快就要倒了一样。

韩钻进去估计数目,卢克跟着进去瞧了瞧,觉得明智的做法是等着,等到起重机把重要的东西搬完了让给他们,否则他们可以一直搬到帝国的军队过来。防爆门在他头顶危险地悬着,卢克想,要是它落了下来,空隙大概只能容下一个人。

然后它就落下来了,卢克看着装有缓冲垫的门底朝他砸来,一动也不能动,韩迅速地把他拉了进去。

他们卡在一起,卢克刚好能把下巴搁在韩的肩膀上,这是当下唯一能安慰他的了,除此之外他的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他们的膝盖起初痛苦地抵在一起,后来勉强分开,很不舒服地夹在对方两腿中间。韩试图把自己从卢克身上撑起来,结果撞到了箱子,于是他疲惫地以脸为支点趴了下去。

他的鼻尖和嘴唇几乎贴着卢克脸颊了,“呃,”卢克犹犹豫豫地说,“韩?”

韩看上去像被这个状况打击了一样,他把头埋在那里,发出个气声表示他听到了。

这个模糊不清的音节让卢克弓起了背,韩趴在他身上的力道很小心,但是挤压感远比拥抱真实动人。他的手从卢克头顶贴着头发滑了下来,停在他脖颈那里,只要再动一下就可以抚摸他了。

“你能往边上移一点吗?”

“不能。”

“好吧。”

门外头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有人在咒骂,有人喊着自己被撞到地上了,互相抱怨的声音很久才停下来,卢克听见有人组织着,把所有人带到空旷的,没有少而贵重的飞船的地方去了。

“供电问题,”韩说,“外面肯定一团黑。”

卢克把头低了下去,现在他的下半张脸就在门和韩的肩膀中间,他假装不舒服地动着脑袋,鼻子蹭了蹭韩的衣服,,很满意地闻到汗水和机油的味道,它们覆在男人身上,并不呛人,反倒让他头晕目眩。

他的手本来好好地垂着,卢克出于一种孩子气的竞争意图,也把它们撑在了韩腰后的箱子上。

韩任由他完成这些动作,甚至后退了一点,给他腾出地方。卢克感到了胜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往下看能看到韩的衣服,和他自己的紧贴着消失在视线里,往上看能看到韩的耳朵和脖子上的绒毛,他的头发刚剪过,栗色的发茬在耳后还没形成卷的形状。

他继续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往韩身上拱了拱。

“小子,你这样我很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