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tfam】Saph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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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见冰和灰尘的气味,这是早春一个相当寒冷的晚上。他的脸颊紧贴着地面,由于趴着的缘故他的脑袋向前推进了一点,这使得他的一侧脸火辣辣的疼。他应该并不是被打到地上的,因为刚才那个人很快地骑马走了,甚至显得比他本人还要慌张。于是他慢悠悠地爬起来了,他的嘴里什么地方正在流血,使得他快要因为寒冷和血腥味呕吐了。马蹄声很慌乱地消失了,传到小巷的这一边同时很快地流窜掉,像一只老鼠钻进阴沟里那样再也听不见声响。现在很安静了,他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终于可以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倒在地上的双亲,两人腹部都捅了一个洞,在那里面是血液,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是被这世界有意隐藏起来的一切。血从他的双亲里面流了出来,淌到他的膝盖,他跪着的双腿之间。他自己的血应该也流得差不多了,他应该也已经死了,只不过他现在还可以跪在这里而已。

那两张脸显得那么冷漠又可怖,人一旦死了,恶魔会很快占据那些身体——永远不要靠近死者。可是他像求饶一样跪趴着爬向他们身边了。他想不出什么会让他遇到这种事,他只能示弱和求饶而已,不论是向谁,如果一个人也没有了,那就匍匐在地上吧。他爬到父母余温尚存的身体之间把自己蜷缩起来,野兽的孩子是不能死掉的,因为死掉了连蚂蚁也不会记起它们来。可是如果父亲和母亲都死掉了呢?他就只能被遗弃在这个春天的夜晚里,被遗弃在冬天的最后一丝寒气之间。

他母亲的头发散开了,她头上的一圈珍珠像无数只亮晶晶的白鼠一样,飞快地逃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他把脑袋枕在他双亲的一滩血污当中,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四处是潮湿的长着青苔的墙砖和石头地板,全都咧着嘴向他笑着。不远处两盏燃着鲸脂的火把伸长了它们的火焰,像蛇一样蜿蜒着从他眼前飘过,消失在小巷尽头。他感到他人生中最后的一点光也这么走掉了。

布鲁斯睁开了他的眼睛。火把整夜都没有熄灭,窗户透过的一点微弱的光线把蛇的火焰困在墙上铁环周围的一小块地方里,火焰盘旋着,盘旋着,温顺地盘旋着,照亮房间里所有干燥的石砖和帷幔。天还没有亮,而布鲁斯从他的睡梦中醒来。

他从床上翻身下去,披上斗篷。火把已经燃得差不多了,于是他点燃了一支新的。他的房间所在的这一层非常靠上,所以他没走几步就到了城堡最顶部的平台。尽管已经是春天,但是昨晚刚下过小雪,石砖地面相当湿滑。他小心翼翼地走着,脚下是寒冷,稳固,坚不可摧的韦恩城堡,和它里面的人一样熟睡着,发出只有不死者才有的安稳吐息。

火把像破开漆黑的海水一样在雾气中穿行,布鲁斯走到围墙边上,远处,松树林的影子被冻在群山和天际之间,海湾内巨大的浮冰,随着海水的起落一动也不动。田野和望不到边的,蜥蜴脊背般的空地向着天幕的另一边延展开去,雾气将他视线所及的一切环绕起来,并随着风向内蒸腾。

他站了很久,直到雾气散去,太阳使海面发出金光,城堡内钟声响了两下,农人来到田野上。

布鲁斯.韦恩远称不上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他继承的土地尽管广阔,但是都在王国最北的地方,冬天常年盘踞在他的领地上。他的海湾常常结冰,不过他有训练有素的船员,和比“其他地方所有的船加起来还要多”的船队。他们抗击北方的海盗,或者跟随商船在城市之间往返。田野能种的作物很少,山林间野兽常常出没。一年中大半时间都只能看到结了冰的土地,海雾每天定时来访。能够贸易的有皮毛,烈酒和冰块——从城堡往东走大约三座山的距离就有一片小小的湖群,结了平整的冰,像是被嵌在地里一样。夏天可以看见湖底的白沙和鱼群,温暖的日子一过就有凿冰的人用绳索和斧头把半人厚的冰切成块运出去。在码头经常可以看到运冰船——你能见到的最大的那种船——摞了一层又一层的冰块,不用固定,船员往上泼水来使他们彼此冻结在一起。这些船又大又笨拙,总是很快就走了。

这里的人与南方那种温暖和善的长相相差甚远。他们大部分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和外界少有沟通。普通人既是农民又是猎户,住所之间离得很远,必要的时候他们也能拿起斧头上战场。韦恩祖上因为军功和姻亲得到了这块封地,到布鲁斯已经是五代人。他的骑士很少穿铁甲,因为在冬天上身只会变得又冷又重。

由他的祖辈修建的这座城堡立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仿佛自从风和雪在这里扎根的第一天起,它就在这儿了似的。城堡外表平淡无奇,足足有五十米高,四座方形的,笨重的塔楼把一块空地圈在中间,南北两座稍高稍窄而东西两座稍矮稍长。然而这一点差别无关紧要。它是方形的,结实稳固的一个整体,是被切好了把地面压住的一块筹码。有船只来到港湾,首先看到的只有城堡和它之上,在苍白的天空之间的一轮红日。

筑墙所用的石头都是从周边山里取得,当时山上的切口到现在也没有被土,被植物,被其他的东西覆盖住,一直光秃秃地裸露着。城堡的外墙正中间,格格不入地装饰了大理石雕刻的滴水兽,向八个方向展示獠牙和翅膀。冬天挂在它们上的尖利冰凌,来年春天掉在还未融化的雪地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布鲁斯.韦恩并不具有任何人们口中所说有的代表性的长相。他额头宽阔,鼻梁挺拔,脸庞棱角像被切割后刻意地打磨过。他黑色的鬈发修剪得很短,从来没有人见过他长胡茬的样子,他的脸总是光滑得像新铸的银币,一双蓝眼睛像是从南部海域里取来的水,冻住又化开了。他相貌英俊,英气逼人,临近四十了还没有结婚,有很多关于他的几个养子身世的猜测,他全部否认掉。他们全都同他一样,长着黑色的鬈发和湛蓝的眼睛,常常陪同他去周边几个小堡垒巡视。

关于他的双亲,那是一直被悼念的对象。领主夫妇生下儿子的那年,雪下得比任何一年都要大,在接下来的一整年里都没有融化。布鲁斯在这种寒冷的环境里被养到十二岁。他有一个做国王的表哥,还有一个当女大公的表姐。在他十二岁那年和双亲去首都参加加冕仪式的时候,在王城的一条小巷里,他没带随从的父母被不明不白地捅死了。

他的老管家带着他们自己的人,把他从首都接回来了。他名正言顺继承了公爵头衔。

城堡内部的墙面上,修筑了错综复杂的阶梯,可以通到任一座塔楼的任一层。布鲁斯从顶台下往下走的时候,空地上的人已经开始忙活,结了冰的水洼每天早晨都要被重新踩破。来往的人都要经过一滩冰和水的碎屑。厨房的人在宰杀一头鹿,于是鹿血把冰染成红色,旁边有人架起了一口锅,水已经沸腾了,等着煮切割好的鹿肉。水汽,燃烧柴火的烟尘和人来来往往互相招呼的嘈杂声响,稍微驱散了笼在城堡之上的冰冷寒气。

他下来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已经在等他了。

他的忠诚的朋友兼长辈自他很小的时候起就陪伴着他,他记忆里的管家和现在比起来也没有年轻多少,仿佛北方的天气减缓了他的衰老。管家显然已经查看过早晨到的信鸦,布鲁斯接过他递来的一小卷纸。纸用麻线捆得很紧,不知道在天上飞了多久,此刻在手上散发一种潮湿的寒意。他用小刀割断麻线,把纸铺平。“提姆就要回来了,”他说,“不过鉴于这消息是昨天他在路上写的,所以我想他过会就到了。”

管家留在了空地上,有许多事情需要他打理。鹿肉已经放好了血,切成盘子那样大的一块块,被投进了咕嘟冒泡的锅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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