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虫]皮鲁埃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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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他不愿承认的意义上来讲,托尼正在康复。这很像许多人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脚踏实地,看看街上的其他人在做什么,适量饮酒——适量饮酒,他上次接触酒精大概是碰到一颗久置的马铃薯。鉴于彼得离二十一岁还差一个遥远的数字六,托尼在大多数时候要负起责任。彼得是千禧年之后出生的孩子,至少在托尼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离一些上世纪哀歌越远越好。

大多数时候是指,当彼得没向他要求什么东西:“史塔克先生,把追踪程序去掉吧。”“史塔克先生,如果你想调试的话,任何地方,我是说,任何时候。”“史塔克先生,有件事我觉得非说不可,你该听我说,还有拜托了,不要取笑我。”

我很喜欢你。彼得这么说,嗓音模糊得像一句梦话,好像倾诉的对象不正是他似的: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替我保管好了。他们那时候坐在34街旁的楼顶上——穿着制服。彼得把头套摘了下来,托尼在盔甲里昏昏欲睡,大概是怕他听不见,男孩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面罩。

年轻人需要爱,需求同他们还是孩子时一样迫切。但彼得,托尼想,就是个孩子,床底的箱子里放着十岁前的积木和塑料面具,这点他不久后就会知道。给自己找借口是不道德的,回想起来时托尼可以宽慰自己,他表现出了拒绝。在楼顶上他态度郑重地说了:“不行,不能这么做。”

“不能这么做,而不是‘我一点也不在意你’?”彼得说,“拜托了,史塔克先生。”他的手伸到托尼盔甲上对应耳朵的那个地方,“这里是不是应该有个紧急按钮之类的东西?”

那个下午他在男孩嘴里尝到mm豆的味道,托尼不排斥人工糖精,但联想到它们是怎样待在彼得口袋里,确实让他难以抑制地感到了愧疚。

有他的前同事在,钢铁侠永远也不能说自己是美国精神的代表。他的父亲大概,曾经教育过他司法系统的重要性——其中大部分被他狠狠羞辱过,但他不是一个在所有地方都要刻意逾矩的人。比如说,当你生长在财富和社会地位代代相承的环境里时,上世纪初怀特博士被指控的那项罪名就是不成问题的问题*,对年轻男孩女孩的爱只是自主选择。托尼,没有触碰过那些生长中的身体,道德和法律是一方面,个人喜好又是另一方面。托尼,今晚你想要个什么样的?答案是,他不挑的。性感有很多种,凭借头发和身材给它打上标签是不敬的做法,但他确实有自己的偏好,随着时间改变,比如有一阶段他喜欢那些女王一样的伊比利亚少女——严格来说她们并不是少女,深色皮肤有种神圣的年轻感,这大概是他离所谓“错误的快乐”最近的一次。所以,任何时候你问他,花边胸衣还是丝质衬衫?他选择后者。男孩就更不用说了,男孩和性感不沾边。没人会喜欢他们瘦长到不成比例的四肢,想想他年轻时和女孩搭话, 托尼没法原谅自己做出和那个年纪的男孩一样的,佯装从容的微笑。总而言之,男孩和性感不沾边。托尼这么想着,开车接海边度假后的彼得和梅回家,没法忽略他脖子,大腿和胳膊上明显的晒痕,两种颜色的河水在他皮肤上交汇。

“彼得已经回到实习项目中来了,是的,帕克太太,一切都在走上正轨。”

从古罗马时代起就存在的爱与欲的命题,在托尼这里变得空前恼人。我们爱我们的伴侣是因为被他们的什么特征吸引?很少有人会毫不犹豫地说:灵魂。当这个对象只有十五岁时,问题就更加复杂。十五岁,托尼只能从这个词里闻到脏兮兮的汗水味道。秃鹫事件之后,他加强了凯伦的定位追踪系统,并保证它变得不可拆除,彼得对此颇有微词。但当托尼时不时,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场合出现时,他大概也觉得这很不错了。我在做什么?托尼在那些个下午,夜晚——早上禁止,保证充足睡眠——一遍遍想,我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但我正在陪一个孩子在楼顶上吃东西。

他可能是说出口了,因为星期五说道:“花时间陪伴别人对您有好处。”而她还没有进化到能够读心。“你还在听我说话吗,史塔克先生?”彼得问。

“我在,我在,”他回答,“就是,保证你的话题更有吸引力一点。”

彼得宽容地笑了。他们脚下是一条小巷,彼得用蛛丝抓住一个易拉罐往对面铁架上一遍遍荡去,在碰撞之前把它收回——典型的青少年重复动作。但是,托尼想,他不觉得烦人。

“您瞧,我今天在学校里问了法语老师,L’acier,”他把易拉罐收回手上,“意思是钢铁,但是你肯定知道。”

“发音不错,”托尼评价道,“听起来像什么甜点。”

“它是听起来像甜点。”这句话让托尼觉得有手指在挠他的盔甲。彼得的头发被头套压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暑假里留下的晒斑——他看上去被汗水浸透了。易拉罐被安静地丢到地上,托尼想,它现在一定相当温暖。

彼得凑近他,这次他没有打开托尼的面甲,他在等待。但是,托尼想,如果他顺应了他的意思,如果他主动了,那么一直以来安慰他的侥幸想法将不复存在。他能承担这个代价吗?

不远处汽车警报滴滴地响了起来。“我想这是蜘蛛侠的工作。”。彼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头套拉上去飞快地荡走了。在夜晚你总会有把一切都解决的欲望,重要的是该如何克制。他把光线诱导装置收回来,十分钟之前它被放置在楼顶四角,确保没人能看见他们。

十五岁,这个词听起来和闻起来,都是汗津津的性的味道。

彼得似乎总是被拉进一些没有所谓的事情里。“学术十项全能不是没有所谓的事,先生。”“这可不是你试图用它摆脱追踪器时在想的东西。”概括起来,像他一样各方面做得不错的男孩——托尼内心一个声音带着些奇怪的骄傲和固执说:“你其实没必要拒绝给出更高的评价的”——他的朋友们总有很多方法让他忙起来。

“你会跳芭蕾舞,”托尼说,“还是女步,我怎么不知道?”
“当时梅希望我能更挺拔一点”,彼得有点难为情地承认道,“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不确定现在还能不能立起来。”

“所以你的朋友扭伤了腿,要你去帮他跳,”托尼说,“罗密欧与朱丽叶,真不敢相信上世纪的高中在干什么,现在居然还是一样。你会穿裙子吗?”

“不。”彼得说,拿手背挡住自己的脸。

托尼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也成功说服了自己:他们不是恋人,起码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在他这个年纪,爱不应该意味着和小自己三十多岁的人建立关系。而彼得,最好的是,最为恰当的是,去找一个年龄相近的人,能欣赏他对新鞋的喜爱,能在试衣间外等待对方,在周末花时间互相陪伴。托尼想,他们确实花了不少时间一起吃东西,从常识来看那些食物相当不健康。有一次彼得从学校的轮船出游回来,托尼觉得他也许会想看看夜里的哈得孙河入海口是什么形状。于是他派了一套空闲的机甲。他们一同坐在码头边的起重机顶上,看着脚下汽笛声中灯火通明的纽约港。

“我想我爱上你了。”彼得说。

风呼呼地响。“那听起来很不错,”托尼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说道,“但是,让我们先别这么肯定。”

拖延不是美德,假如到了需要的时候,托尼会毫不吝啬地责备自己:不应该纵容孩子的爱。但另一方面的他又在想,这不完全是件坏事。一个保护者的角色,他从未经历过的导师和学生关系,有点像对他过去的一个补偿。彼得对他的迷恋——又是一个青少年词语——就算仅仅是这种指导关系的附属品,也是不可避免的,在某些条件下,也完全可以是无害的,只要他做得适度。等到彼得某一天想明白,决定往前迈出一步的时候,他不会在托尼这儿遇到任何阻拦。他会带着“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宽慰,从容地看待这一切,所有人都没有做错事情。

托尼开始在实验室播放极地纪录片,当看到企鹅幼崽离开它们的父母,他感到很难过。

“严格意义上来讲,您还不算是监护人,”星期五说,“另外,如果您不介意我指出来的话,由于很多时候在外面和帕克先生进餐,您的脂肪含量正逐渐接近企鹅。”

本着适度的原则,他替彼得找了他能找到最好的芭蕾舞老师。“黑寡妇?不要想了。”并把课程的地点安排在自己家里。这完全正当,托尼对自己说,忽略了脑内关于彼得踮起脚尖的画面,男孩也不会喜欢他在别的地方找场地的。于是现在,彼得就待在楼上了,他应当正对着镜子,扶住他的芭蕾舞教师和托尼见过的那些一样:瘦削,轻声细语,手指按着学生的膝盖。托尼漫不经心地调试了盔甲的神经界面,一边往楼梯上看去,尽管那里什么也不会出现。

“如果您很在意的话,先生,我可以调出监控。”星期五说。

“不,别介意,让我们回到手头的工作上。”

他静不下心来,没法摆脱彼得正在上面,穿着T恤和宽松短裤,奶白的皮肤露出一圈,努力伸展四肢这一窥伺性的想象。他有没有曾经,托尼想,和芭蕾舞演员交往过?他不确定,但其中一些人肯定有这种资历。他们会对食物无比挑剔,女人的胸脯和男人的下身都紧绷着:一种阉割的美感。而彼得的口袋里装着巧克力和软糖,大臂比同龄人结实不少,但他的腿和躯干确实是平坦的——生长中的身体,正在贪婪地汲取营养。几年前他还和那些练舞房里的孩子一样,穿着浅色的衣服和长袜,噙着眼泪把他们的韧带打开。托尼做出一个违背艺术精神的判断,芭蕾是,已摆脱成长之痛的成年人对孩子们卑劣的驯服。

他的手抖了一下,焊枪和盔甲外壳发出刺耳的嗞啦声,火花四溅到空气里。他停下来,手撑在桌子边缘。“帮我把监控打开。”

“这有点疼,”彼得说,“但是我应该应付得了。”

他的手扶着落地镜,一条腿搭在架子上,另一条腿努力用脚尖支地,两腿打开的角度大概有,从托尼调取的这个摄像头看,大概有一百二十度了,而芭蕾教师还在残忍地要求他把腰挺直。“调整呼吸,男孩,对,就是这样,姿态是最重要的。”

彼得把手指从镜面上拿开,由于疼痛,他抿着嘴唇,肩膀耸了起来,腰往内凹进去。

“停下,停下,把你的腰挺直。现在,试着用两脚站立看看。”

彼得完成得很好,为此那位女士让他坐下休息了一会儿。“你知道,对于一个中断过的人来说,你已经做得非常惊人了。你真的五年都没有练习过吗?”

彼得低着头笑了一下。“我在其他地方锻炼。”他正抱着膝盖,另一条腿弯曲着平放在地上,穿着舞鞋的脚——托尼买了最朴素的样式,现在他觉得这相当不健康——放松地踩在他的裆部中央。托尼想到他的脚尖多出来的那块东西,还有丝织的带子,他没法不往更危险的方面联想:这像是一个被束缚的阳物。

“……他们让你跳女步?这可真稀奇。”

“我,呃,我们学校这方面不是很重要,有人跳就可以。”“到时候你要穿裙子吗?”

“不不不,”彼得用手背挡住自己的脸,“就是,男女步成对就行。”

“好了,站起来,我们开始练基本动作,现在试一下鹤立舞姿……”

彼得闻言站了起来,用足尖支撑的时候腿还是有点抖,但他不再皱着眉头了,孩子最终会接受外界给予他们的疼痛。托尼把自己安置在座椅里,双手郑重地放在扶手上。他想,我不应该继续看,这就像是几十年前他第一次试着约女孩出去之前,花了一天时间熟悉对方肩胛骨和大腿的形状,用一种隔着距离的方式。但现在与那时不同,十几岁的他雄心勃勃,而现在他正在做的事不想让任何人察觉。被一些细微的动作激起联想,被过于激烈的情欲套在绳索上。他肯定是硬了,但他不想去碰,托尼不知道哪个自己更加令人生厌。

他想起一天晚上当他送彼得回家时——梅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对他更加友好,他诚心抱歉——彼得在后座拥抱他,他们现在确实到了那个点上了:史塔克先生,有时候我就是很难克制自己。我知道,但让我们假装你从来没把这句话说出口过。

要得到我们两个人的奖励是很容易的,彼得说,如果你爱我……

所谓的奖励不应该是一时冲动,尤其是对托尼自己而言。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彼得说,难道你就不想吗,就像我那样?

我确实关心你,托尼说,在方方面面。

那就很容易了。彼得抓着他的手说。

不是的,不是的,托尼握紧了扶手,宝贝,不是那么容易,也不是那么简单。摄像头的那边彼得朝他伸出手来,他屈膝,另一只手举过头顶,漂亮极了——一个祈求的动作。只要我继续爱你我就会继续纵容你,我就会永远把自己钉在审判架上,我就永远不可能像你期待的那样高尚。

彼得做得不错,那位女士开始让他尝试一些更有难度的动作:试一试挥鞭转,但是慢点来。彼得单足站好了,抬起腿,手臂微曲着举起,像一架放好的琴。他刚开始转的时候趔趄了一下,随后越来越流畅,展现出肌肉线条:绷紧的腿和脖颈。暴露自己是攻击的一种,这是支配的行动。托尼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皮肤下粘稠的血。

然后,是咚的一声。托尼立刻站了起来——阴 茎还在裤子下面勃起着——假装自己只是听到声响,跑到楼上去。芭蕾舞教师一边帮彼得坐到地上,在看到他时不住地道歉:史塔克先生,这都是我的不对,我不应该让他现在就这么做……

彼得的左脚已经肿了,他看起来非常疼痛,嘴唇哆嗦着,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托尼蹲下身,右手以一种适当的亲密放在他的小腿上。“天哪,史塔克先生,我该怎么办?”

是啊,他想,我该怎么办。彼得的一只舞鞋被解了下来,扔到一旁,像一个皱缩的男根。他疼得嘶嘶吸气,额头上冒出冷汗。托尼不住拍着他的背,安慰着他。从他裤管底光裸的大腿到脚踝,流着一道精疲力竭的汗水。

END

*pirouette,芭蕾术语,单足旋转的动作
*1906年,建筑师斯坦福.怀特被百万富翁哈里·肯德尔·索与其妻子,也是女演员的伊夫林·内斯比特合力谋杀,后者称在十四岁时被四十七岁的怀特强暴
*芭蕾术语都是搜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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