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教授中心]Las ruinas circulares环形废墟

事情和很久前并无不同,一个疲倦的灵魂,一具靠药物运作的身体。查尔斯能记起过去的片段,演讲,食品广告,一个蓝色女孩不显蓝色的眼泪,它们太过琐碎,拼凑起来也不足以组成回忆,他感到困惑,但没法深入思考。在药效发作的时间里,在半梦半醒之间,查尔斯的意识像海上孤岛。

但那真的是岛吗?或许它是查尔斯抽象出来的,而真实身份是他所在的水箱?清醒的时候他能认出塔利班,想起罗根上次来是多久之前,渐渐地,参考缝里投射进来的光线,他能辩识出早上,中午,傍晚,在不同的天气里,查尔斯甚至可以预测风暴的方向,这是他待了足够久之后的事。刚进来时,尽管查尔斯知道自己必须躲起来,为了罗根,为了他自己,为了——非常讽刺,残存无几的变种人,但他的大脑常常失控,罗根不得不给他连着扎好几针,然后他就能躺下,继续光影游戏。这是他的使命吗?查尔斯想,在匣子里窥见宇宙?这使命应当属于苦行僧,属于一个自我放逐的人,而查尔斯隐约觉得,这使命不属于他自己。

更多的时候他半梦半醒。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查尔斯绕着他的小岛走了一圈。在梦里他能走路,走得相当稳,这确实是一个岛,或者说,海上沙丘,因为它除了白沙没有别的景观。岛上零星地树立着参天的铁棋子,外壳被锈蚀得一碰即碎,有的倒下有的裂成两半,但数量上是完完整整的一套。国王,皇后,他们的士兵和马,都睁着空洞巨大的眼睛,望着小岛外无垠的海水。梦境当然没有时间,岛屿之上不是天空,是没有意义的明亮和昏暗,造就虚假的白昼黑夜。有的时候,他能听到别人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他睡过去的时间太长了,应该给药减量。”

“以后吧,”这声音沉重,苍老,但不是查尔斯自己的那种苍老,“现在,让他多睡一会。”

海水是蓝绿色,轻盈地荡着波,一下下冲刷沙滩。在大脑最混乱的日子里,查尔斯甚至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他造成的音浪让远处的鸟群盘桓了三天。但是只要他闭上眼睛,陷入睡眠,一切都归于平静。在梦境的小岛上,查尔斯听到有人在呼唤他。

“查尔斯。”海水叹息一般地说,随后他想起这叫的是他自己。

第一天他在沙滩上找回自己的名字,第二天查尔斯辨认出罗根的声音,一周之后,当海水轻吻他脚边,查尔斯在回忆里找到了所有以前的同伴,他明白了,这是过去之海,它存在是为了阻止遗忘。

未来之海在哪里呢?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查尔斯绕着他的小岛走了一圈又一圈。结果是,小岛可能处在离未来之海最远的地方,而四周的海水都在提醒他的过往,他失望地离开梦境。这是下午,罗根背对着他坐在床边,脊背勉强弯成弓形,“我找到一份工作,查克,”他的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但是显然,罗根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尽管直到刚才查尔斯都在睡眠中,“我会继续存钱,塔利班会继续照顾你。”

“小心点,罗根。”他这么说,罗根吓了一跳,皱着眉回头看他。

梦境逐渐鲜活起来,他捡到刻了字的贝壳,碎木片,查尔斯觉得后者来自一艘船,可能在所有海域航行过,这个想法让他很快乐。被海水带来的细节越来越多,甚至足够重新构建一个他自己了。头顶上的光不再一成不变,它的中心像太阳一般移动,使棋子的影子温柔地触到一起,他是在这个时候找到劳拉的。

查尔斯暂时离开了他的小岛,一个崭新的变种人,一颗值得关怀的心,狼群被偷走的幼崽,假如他现在不回去,还有什么能吸引他到现实中呢?

“他很暴躁,缺乏耐心,”女孩在狼吞虎咽中停下来,话语断断续续地传给查尔斯,“遮遮掩掩,老是想藏着什么。”

劳拉一眼就看到她父亲最里面了,血缘关系让金刚狼无处藏身。他能怎么对劳拉说呢?女孩不可能知道他们过去的辉煌,不知道曾经有一个更好,更光明的世界,或者仅仅是那样的可能。罗根想要守护他们自己——过去的幸存者,就必须针锋相对,保持警惕。而现在的这个世界,不管对劳拉来说有多不友好,在女孩那儿它都是新的,她在其中发现同伴,她不明白罗根为什么如此抗拒。

何况罗根还是她血缘上的父亲,这让问题更复杂了。

查尔斯,很奇怪地获得了安慰,这个棘手的情况让他在思索的同时,有点兴致勃勃,就像面对不听话的学生。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在语言解释不了的时候,就向女孩传递几个情绪。

他说,罗根是个战士,同时也是个守护者,这意味着,他的保护相当于主动出击,但是情况有变,他不得不专心充当保护者的角色了。他肩上的担子很重,所以封闭自己,好让别人不用像他一样劳碌。

“但他不是一个人。”劳拉说。

“他不是一个人,劳拉,但是,最强壮的人往往要承担最重的责任,他会回归家庭,把问题告诉别人,但是我们需要时间。”

劳拉低着头,用勺子搅拌麦片,“我也会变得很强壮的。”

“是的,你会的,”查尔斯微笑起来,把麦片盒推了过去,“你喜欢这个吗?”

劳拉冲他点头,“那么你将来会吃到很多种。”

佣兵的车队在这时出现在地平线上。

查尔斯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血把车窗染红的时候他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离开沙漠,见到加里芙拉的尸体,然后继续奔波,死亡是他的老朋友了,查尔斯对它就像对过去的同伴一样熟悉,所以他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

睡觉的时间在发动机轰鸣声中变短,查尔斯回到他的小岛,在环形的无垠的海洋之上,查尔斯躺在棋子的阴影里,闭上眼睛,开始一个心灵感应者也不曾经历的工作,他要毫发不爽地梦见自己。

第一天他想象自己的心脏,炽热的红色,与之相伴的是模糊,透明,只有隐约形状的浮动肉体,除了边界,什么都没有形成。这个只有心脏的胚胎躺在他身旁的浅水里,像一颗卵那样安静。随着跳动,发光的心脏在四周激起水波——它那么新,查尔斯几乎立刻流下泪来。

第二天他想象骨骼,第三天他添加肌肉和血管,在他深情地构想的时候,天穹上光芒聚集到一起,像白布上的血滴,那是太阳,在创造自己的同时,查尔斯给梦境创造了太阳。

劳拉劝他停下,咫尺之外,枪口和刀剑对准了他们。查尔斯把一切停止了,除了时间和金刚狼,罗根出现在门口,把身边的人一个个刺穿,然后血的气味就进到查尔斯脑子里,在振动中他的头很痛,空气挤压着,让他眼前只剩下红色,在这红色里他看见劳拉亮出爪子,接着他看见火,然后他看见韦斯切斯特。
他想起自己做了什么。

在梦的孤零零的小岛之上,夜晚即将到来,太阳不会落下,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它滚烫地融化,铁浆从天上流下,铺到整片海上,这红色流过查尔斯构建的躯体,赠予它血液,皮肤,每一根头发和睫毛,它真的变成了一个人,处在混沌的睡眠里,只是剩下的还需要细化,在种植玉米的农人一家,查尔斯将完成这一过程。

咆哮着的愤怒先于钢爪钉穿了他。查尔斯被穿透心脏前的这一小会时间太短,有人把它定义为几秒钟,但对心灵感应者来说,它足够长,长到可以认出面前的人是野兽,而不是他的朋友。知道这点后他甚至有些宽慰了,但是他依然不习惯疼痛。

他的手在抖,查尔斯瘫倒在小岛边缘,血把沙地染红。他看着水里的,年轻的自己,它的眼球在眼皮底下转动,不用一会就能睁开眼睛,代替他去做查尔斯该做的事情了。“你将会代替我,”他对水里的自己说,“到海的外面去。”

到未来之海,希望之海。树一样高的棋子倒下了,化成铁砂,像一只手掌,温柔地把他托举到浅海里,然后罗根把他放到卡车上。逐日号,这听起来就像什么老寓言,既然它不能成真,查尔斯就该续写一个新的,太阳如此遥远,滚烫,不近人情,比不上远方波光粼粼的一片海。他听到罗根饱含恨意的咆哮,劳拉挣扎的声音,这头小兽的命运绝不可能在这里结束。

查尔斯抬起手指,年老的查尔斯抬起手指,海水里年轻的查尔斯抬起手指,随后他的意识像一条弯曲的线,击中了地面上的女孩。

劳拉,他说,你会见到很多死亡,敌人的,心爱的人的,它们使你同样痛苦,为了不让你被毁掉,别把它当成伟大的什么事,也不要觉得你的力量来源于此。

女孩啜泣着,把手朝他远远地伸过来。劳拉,他说,看着点罗根,别让他死了,谢谢你在我生命的结尾,给我带来新的希望。

他的手触到躺着的自己,新生儿睁开海水一样的蓝眼睛。他的眼神茫然,手臂和腿的肌肉都无比脆弱,但是查尔斯知道,他将站起身,摇晃但有力地迈出第一步,随后走完更远的距离,到达他一生也没有到达的地方去。他将擦掉哭泣者的眼泪,给勇敢者新的祝福,只要希望在世界上还存在一天,他就不会停止前行。过去之海真的是海吗?说不定只是环形的河流,就像冥河,但查尔斯并不觉得自己所在的是地狱。…

[han/luke]Mr&Mr.Skywalker

1

        三十多岁的单身汉最具价值——韩.索罗不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了。可能是兰多可能是他自己,职业男性在没有任务的下午会用无数种感慨打发时间。现在想起来要么是兰多想往自己脸上贴金——毕竟他不是出外勤的那个——要么是韩在过去压根没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生活过。他酒量很好,会一些让女士对他刮目相看的小花招,在某些任务中,他用得上的安全套和报废枪支一样多,但他从来没有,按兰多的话说,坠入爱河过。放在半年前,韩还可能会为这个词里的多愁善感大皱眉头,但旋即他就被爱神之箭射中,一动也不能动了。“我们有你能找到的最新鲜,美味的爱情,拒绝退货。”投机商丘比特说,把卢克.天行者推到他面前,往他们俩中间扔了一吨玫瑰花,还吹了几下小号。

  三十一岁的韩.索罗坠入爱河,对方比他小十岁,不仅如此,他还要结婚了。

  “我会改姓天行者,亲爱的,”他这么说,“九个字母怎么都比四个长,当然也更好。”

  他岂止是变了,兰多和他们毛茸茸的伙伴,说他像单身选秀节目上的黄金男子。他不仅做好了结婚的准备,还打定主意面对婚姻带来的一切:伪造身份,礼拜天去对方家吃晚饭,参加他双胞胎妹妹的婚礼——韩用五次外勤的报酬买了那瓶酒,它被放在车后座上,边上躺着一大捆铃兰,卢克亲自挑的,韩猜那可能因为他妹妹的名字*,任何女孩都该有他未婚夫这样的兄弟。

  他的未婚夫,韩在这前面加上无数形容词:好看的,蓝眼睛的,甜蜜的,最要紧的是“他的”。

  卢克开着他奶油色的阿斯顿马丁,韩坐在副驾,道旁树下的光和影从年轻人脸上掠过,让他看起来快活又有生气,“你知道的,我父亲,”卢克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有时候不是那么和善,今天的准新郎,莱娅头一次带他回家的时候,父亲差点拿猎枪对准他。”

  “我有多幸运啊,只是被拒绝接见而已。”

  “拜托了,韩。”几年前他的小丈夫才回到美国,在那之前卢克大部分时间待在石油国家——家族生意。他跟韩讲过那些海浪般的沙丘,和美丽的空中花园,椰树种植在室内泳池旁边,热浪和冷气都让人很不舒服。但韩想象的画面里有孔雀羽毛和锦缎,在它们簇拥下卢克像棕皮肤的王储。过去肯定是这样,几年时间让那颜色褪去了,但他依然很容易被晒黑,韩替他把遮阳板放了下来。

  “上次太突然了,今天是莱娅的婚礼,我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拒绝见你。”

  “我宁愿他再冷酷一些,”车子拐了个弯,驶上石子路,天行者家宅白色的拱顶就在另一端,汽车甲壳虫一样把那里围住了,“因为无论如何,要和他儿子结婚的只有这个人,我,”他指了指自己,满意地看到卢克面朝前方笑了起来,“因为这个,让我被满世界追杀都合情合理,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可抱怨的。”

  “你会有很多要抱怨的,”卢克把车停在路边,前面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他把车熄火,两手相当自然地搭上韩的脖子,向后歪了歪头,“顺带一提,我父亲讨厌马拉加。”

  韩立刻噎住了。“别担心,”卢克一边慢慢地,小幅度摇头,一边从下往上带着笑意看他,“实际上,他可能只露面一小会,就回到他的蜘蛛洞里去了。”

  科南.安东尼奥.莫蒂大概是黑手党群体里最常见的一类人,没什么本事,杀过的人不超过一打,其中大部分还是平头百姓。靠着小恩小惠和谎报功绩,他居然爬到领导层上了,这个死过又重新生长起来的组织最不缺的就是蛀虫,莫蒂如鱼得水,他朝小家庭收保护金,批准上头禁止的生意,免不了又添一笔进账,他是越来越有钱了,难道不该和维达平起平坐吗?更何况维达老了,尽管看不出年龄,但他肯定是老了,壮年人会整天带着面罩呼吸器吗?到时候谁来接管组织的生意呢?莫蒂想来想去,两个继承人太年轻——尤其是女孩,简直是一朵弱不禁风的百合花——而维达自己又太老,这重任只能交给他了。他咬碎指甲,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让自己的儿子和百合花结婚。

  “维达阁下,”现在他必须微笑,摆出诚惶诚恐的样子来,“我祝愿您的女儿,和我儿子的婚姻幸福,希望他们的头生子是儿子。”

  他的说话对象端坐在桌后,小房间的窗帘没有拉开,黑暗几乎可以被闻见,维达的面罩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可能是东拼西凑的金属,把人的脑袋拢在中央,让首领看起来既像自虐狂,又像苦行僧,他的呼吸带着铁片的颤音。

  “关于我父亲,你需要知道,”卢克对韩说,“他是个话不多的人。”

  “相反他想得很多。”

  “您认为这幸福需要什么呢,阁下?”

  维达的声音嗡嗡作响,因为变声器,他的声音过完衰竭,莫蒂觉得他又老又无力。

  “他生过一场大病,疾病的影响依然跟着他,但他是我知道的最强壮的人。”

  “坦诚,”莫蒂说,语气里带上了自己没察觉到的得意洋洋,“幸福的婚姻需要坦诚。”

  “我同意,”苦行僧侧了侧头,身后留小胡子的年轻人微微欠身,把一沓照片递给他。“但是毕格斯告诉我,他的人发现你儿子出入赌场的次数太多了些。”

  他戴着黑手套的手,把照片一张张码在桌面上,莫蒂发现那双手稳稳当当,几乎要把桃花心木按出凹陷。

  “你真的以为,我会把女儿嫁给他吗?”

  “并且他相当爱自己的孩子。”

  “对此我毫不怀疑。”韩握住卢克的胳膊,把他拉得离自己更近。

  “我想我们彼此都同意,”莫蒂开始冒汗,“出生在这种家庭的年轻人,是免不了经常到这种地方去,和联络对象打交道的。”

  “任何事情,阁下,任何事情,都有其背后的含义,”维达站起身,踱到他边上,然后铁塔一样的几个随从就围住了他,“孩子们结婚是为了巩固我们的同盟关系,我在这里和你好声好气地说了半天话,是出于对我女儿,和你儿子的尊重。”

  维达养在家里的这些仆从,被需要时的打手,清一色穿着白西装,领结和衬衣一尘不染,他们中的一个拍了拍莫蒂的肩膀,从口袋里抽出条手帕给他擦汗。

  “年轻人做什么都能被原谅,除非他背叛了家庭,某种意义上我们的家庭变成同一个了,所以你的儿子也不是那么无辜。”

  “我不明白……”“是的,你不明白,为什么我被激怒了呢?我理应被蒙在鼓里,告诉我,安东尼奥,是什么让你这么不尊重我?”

  “他知道任何事。”

  维达转过身去,似乎平息了怒火,似乎问题得到解决,房间里平静了很久,时间长到莫蒂开始安慰自己,维达叹了口气。

  “你和你那蠢货儿子,你们把白粉卖到哪里去了?”

  科南.安东尼奥.莫蒂,被一条对折的手帕勒住脖子,临死前眼球凸出,脂肪都要从抖动的身体里溢出来。他无声地抽搐了几下,从椅子滚到地上,作为一团死肉结束了生命。

  “总而言之,他是个好人,”卢克的手插进韩脑后的头发里,摩挲着把它们弄乱,“你会喜欢上他的。”

  “就这样了吗?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韩凑近他的未婚夫,“不给这个可怜的男人一个吻吗?”…

[han/luke]索多玛之子(sith!luke)

“两杯麦芽酒,加冰,一杯放两颗糖渍樱桃,给那边的先生。 ”
他对着那边的“先生”看了很久,直到对方也开始注意到他。酒保分别给他们上酒,在那儿解释了几句,男孩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过来,韩朝他举起杯子。
酒馆顶部灯管的光颜色俗艳,一会儿红一会儿蓝,有时直接黑了,夹着灰尘掉下几粒火花。女提列克人开始跳舞,然后站着的人都像失真的投影一样扭了起来,假如任何人都在吼叫的话,就没有对语言进行分类的必要。男孩穿着黑斗篷,在躁动的,长着皮毛和兽角的客人中间,他的剪影像一个割接出的黑洞。
韩慢慢咽下自己的那杯,眼睛越过玻璃杯的边缘打量他。男孩低下头盯了一会酒,没有动,迎上这目光继续看他。他的斗篷长得垂到地上,身材不高,露出来的部分匀称挺拔,发色在变幻的灯光下看不清楚,但脸依然亮得像白蜡。韩心想,要不是自己注意到得早,其他人也会对他有所表示。
但现在他是他的了。韩咬碎滑进嘴里的冰块,把空杯子放下朝他走了过去。
男孩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韩在对面坐下,把去核樱桃举到他嘴边。他一边笑一边吃掉了,被沾着的酒呛到咳嗽,韩皱起了眉头,“你多大了?”
“过了大部分文明星球的饮酒年龄,在其他地方我的儿子都能喝酒了。”
韩保持怀疑,在他去过的很多地方,有些男孩和女孩会用未成年这点敲诈。“你怎么证明?”
“放轻松,我只是经过这儿,又不是常年站在过道里等人给我买酒喝。”他的口音相当绵软,带着笑意说话时就更加明显。
韩朝他凑得更近了一些。蓝眼睛,他猜想,其他眼睛不会在倒映下失去自己的颜色,像背面镀了水银的人造宝石。“而且我也足够大到能猜出接下来的事了。”
小男孩,韩想着,抚上他的后颈,他的头发有些长,很轻很薄地向后挑着,是被风吻过的形状。“他们有房间,”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收了回来,抚摸男孩饱满的下嘴唇,“你是从哪来的?”
“我不能告诉你。”他的嘴被手指挤压着翕动了几下,韩把拇指伸进去,男孩轻轻地咬了咬。“你是从哪来的?”
“一个相对不错的地方。”“科洛桑?”“不是。”“那就是科瑞利亚。”
“你的手上有很多茧,你是飞行员吗?”韩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当成了默认,“所以你是个飞行员,我叫卢克,你能带我去你的飞船上吗?”
“我不觉得那可以。”
叫卢克的小子撇了撇嘴,然后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会做的那样,不带感情地笑了。他用舌头把韩的手指推了出来,“我以为你会更有趣些。”
门口大概有什么斗殴事件,人都往那里去了,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没动过的酒连影子都是浅金色的,冰块化得差不多,边角很钝地挤在一起。卢克看着他,睫毛一根根在脸上投下阴影,细密得像被梳理过。韩越过桌面,做了他一开始就想做的事,把酒浇到男孩脸上,然后抢在淌过下巴前,在嘴唇处把它们吻掉了。
他们黏糊糊地交缠了一会,直到卢克开始咳嗽,他咯咯地笑了,“你有没有想过,”他说,“这样我就不跟你走了。”
“你会的。”
“多有自信啊。”卢克像揩掉眼泪一样擦了擦眼睛,搂住他的脖子。

酒馆提供的小房间甚至连灯也没有装,只在过道处放了盏白灯,好让人看清台阶。韩关上门的时候光斑扫过卢克的脸,让他确认了关于眼睛的猜想,然后他看见了男孩羽毛般的金发。
金发,他想,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金发。
卢克端详了他一会儿,在黑暗中噗嗤笑了,他踮脚吻住韩,开始解他的扣子。
韩收回那句话。

年轻人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像活的,在他手下轻柔地起伏,肋骨下方的凹陷仿佛盛着一汪水,卢克因为他的抚摸抖了一下,于是水珠噼里啪啦地滚进床单里。他真是太年轻了,这点从他张嘴喘息的模样就能看出来,稍微年长些的人很难那样生动地表现对肉欲的渴求。韩喜欢他弓起背的弧度,和鬈曲的毛发。
男孩像一块海绵,向不同方向挤压就有不同的形状,韩吻住某片皮肤,然后卢克的腿和胳膊就带着汗水围了上来。他的脚趾圆润,有些凉,韩把男孩的脚举过肩膀。
“我还是很在意,”他说,“你究竟多大了?”
“下个月我就十九岁了。”
“我真幸运。”他俯下身。

韩.索罗在能掌控自己的生活之后,就一直从事走私的买卖。他或多或少算是从帝国的铁壳子里逃出来的,但它对他的影响还有待商榷。他从没待在同一个星球上超过两周。他相当负责,为了不伤任何人的心,挑选对象时总是找和自己一样毫不在意的类型。但是昨晚一个男孩像故意出现一样让他看了很久,而对方也同样自如,韩也就乐意在共度一夜之后让他走。
他的谋生属于赌徒性质,与此同时宇宙内也不消停。 义军同盟在很多地方建立基地,想要把帝国搞垮,在韩看来很多行为无异于自杀,他的立场始终含糊不清。赌徒只会注意牌局的动向,和钱无关的东西不归他管,但就在不久前,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星球被轰成齑粉,连带着上面的几亿人口,在那时他的感情有了倾向。
不久有人找上他,要他为义军运送爆能枪,他拒绝了。来人接着提到科瑞利亚,他以军工著称的故乡正被帝国怀疑,东西必须尽快转运出去。
他开的价钱很高,于是韩同意了。
他绕来绕去,避开所有检查站点和贸易线路,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等他把东西顺利送到了,犯罪记录里关于千年隼号这段时间的那栏一定是空白。旅途过于安全无聊,加上水箱需要重新注水,他把飞船停在了这颗小行星上。它离几个人类聚集地都很远,韩没抱太大期望,然后他在那个又脏又破的酒馆里遇到了卢克。
这段经历能让他愉快很久。那个男孩半夜就走了,在离开前仔细地瞧了他一会,韩不用睁眼也知道那眼神充满渴望——他几乎要感到抱歉了。
他有些飘飘然,但即使他没有,歼星舰也照样会逮住他。那庞然大物从身后的阴影中鲸鱼一般浮现,韩从来没有想过它居然能隐藏起来。千年隼被引力锁定住,韩眼睁睁看着动力失去作用,与其说他是被吸过去了,不如说歼星舰银色的外壳整个朝他砸了过来。
他被两个突击队员押着,他们中其余的去搜查飞船:把箱子打开,寻找任何可能的生产标识——早就被抹掉了。维达勋爵算是个名人,韩并不意外能见到他,让他睁大眼睛的是维达边上的人。卢克歪着头,他的斗篷在昨晚被韩扔到地上,他的喉咙曾因韩的动作发出呜咽,卢克抱歉地笑了,仿佛为他们不得不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而感到遗憾,“你好啊。”他说。

他之前学过怎么对抗意识探测器,那个咕咕作响的球体没什么用。囚室相当小,韩被紧紧锁在椅子上,仍然想在雪白的墙壁和灯光下藏身。达斯.维达和卢克的黑衣服更不真实了,在灯光照耀下,它们看上去比主人的行动慢了一拍,刺眼的黑白界限来回移动,接近,重叠。维达的呼吸声像铁片摩擦,卢克绕着韩转了圈,然后把探测器的数据调出来仔细地看了一会。…

[han/luke]是什么给予义军力量

“我不敢相信你真的这么做了。”韩说。

他伏在卢克身上,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刚好能挤进卢克腰后扶着他,像动物保护它们的幼崽一样。但这一点也不温情脉脉,因为韩的手伸进了他的内裤里面,拇指和食指把边缘撑开了,再啪地一下弹回去。

卢克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感谢你们的英勇无畏,感激你们在战斗中做出的贡献, ”授勋仪式后多登纳将军发表了简短讲话,接着莱娅用惯有的声调安抚大家,卢克和韩自动往边上移了几步,给她让出位置,“但是死星并不是帝国全部的力量,在银河更黑暗的地方,仍然有人因为暴政而受苦,在许多我们看不见的星球上,帝国正在恢复力量,准备反击,我们决不能放松警惕。”她的神情坚定,充满信心,使得在场的每个人都站直了身体;她的声音柔和而有力,回音在破旧的神殿上空盘旋,将这一短暂的胜利引导至更长远,更伟大的目标。

“但是现在,我们依然希望能够分享胜利带来的欢乐,”

莱娅朝楚巴卡抬了抬下巴,伍基人很兴奋地走到了她和将军中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准备了这个。 ”楚巴卡快乐地吼叫了一声,从他的装备带里掏出一条黑色的——

平角内裤。

不是全黑的,但是那黑色如此深沉,在这样的场合下,它看上去让人心生恐惧,就像帝国曾给他们带来的致命打击。但是黑暗中依然有光明,愿原力与你同在,这条内裤说道,用它白色的,庄重的印刷字体。

神殿里一直很安静,现在更安静了。

韩朝他使了个眼色,“可怜的楚伊,”他小声说道,“他们没给他准备奖牌,还让他做这种差事。”

卢克觉得伍基人很乐意,他端端正正地举着那条内裤,小幅度转动身体,确保每个方向的人都能看到它。

“我们准备了足够数量,假如一条不够,欢迎再来领取,”莱娅说,然后像是读出他们的问题一样,严肃地加了一句,“不,每个人都有份,强制性的。”

多登纳将军赞同地点了点头,他是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在他边上是举着内裤的伍基人,再边上是一位女士,刚刚做出了惊人发言,没有什么比这更怪异的了。

韩看起来若有所思,这个情况太尴尬了,卢克想,他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他的两条腿。

卢克在他的行军床上见到了那条内裤,它被放在叠起来的被子上,平整,黑白分明,充满了使命感。他盯着它看了一会,觉得被那句话刺痛了,然后他把它收了起来。

第二天他见到毕格斯,他的好朋友在不久前的战斗里受了伤,正在缓慢康复。“早上好,”他对卢克说,“我穿上了那条内裤。”

“一开始我感觉糟透了,假如没有它,我还可以想象一下:我是一个义军飞行员,我结束了战斗,捡回一条命,现在想好好放松一下,于是我去了酒吧,有个外星姑娘对我的伤口着了迷。但是当我穿上内裤我就明白了,没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被我吸引,只要那行白字没消失,就永远不会。这很难让人接受,不过现在我已经适应了,感觉在另一种意义上充满了力量,可以去做我应该做的事了。”

他说完自顾自地走掉了。

卢克看着他好朋友的背影,他看上去如此有行动力。义军开始准备撤退,但是时间很充裕,足够他绕基地转一圈再去完成任务。卢克想了想,沿着来的方向走了回去。

毕格斯说得对,他的确感到充满了力量。面料足够舒服,带着正好合适的紧绷感,卢克深吸一口气,愿原力与你同在,他对自己说。

韩在往千年隼上搬东西,楚巴卡不知道哪里去了,所以他看上去有点恼火。“过来搭把手,小子,”他说,“你们义军不给我用起重机。”

箱子很沉,两个人搬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韩的衣服被蹭得脏兮兮的,卢克想,他确实有理由生气,不过现在韩看起来好多了,甚至有空对经过的莱娅挤眉弄眼。他们把箱子抬上去,搬到储藏室码好,如此往复。千年隼在停机坪边角上,连个传送带也没有,他们就这样搬完了地上的一堆。

“还没结束呢,”韩说,他指了指边上黑洞洞的防爆门,“那里还有一整仓库。”

确实是一整仓库,箱子高过韩的头顶,当然也高过他的,被搬出来的只是一小部分,剩余的密密麻麻挤在仓库里面,看上去像很快就要倒了一样。

韩钻进去估计数目,卢克跟着进去瞧了瞧,觉得明智的做法是等着,等到起重机把重要的东西搬完了让给他们,否则他们可以一直搬到帝国的军队过来。防爆门在他头顶危险地悬着,卢克想,要是它落了下来,空隙大概只能容下一个人。

然后它就落下来了,卢克看着装有缓冲垫的门底朝他砸来,一动也不能动,韩迅速地把他拉了进去。

他们卡在一起,卢克刚好能把下巴搁在韩的肩膀上,这是当下唯一能安慰他的了,除此之外他的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他们的膝盖起初痛苦地抵在一起,后来勉强分开,很不舒服地夹在对方两腿中间。韩试图把自己从卢克身上撑起来,结果撞到了箱子,于是他疲惫地以脸为支点趴了下去。

他的鼻尖和嘴唇几乎贴着卢克脸颊了,“呃,”卢克犹犹豫豫地说,“韩?”

韩看上去像被这个状况打击了一样,他把头埋在那里,发出个气声表示他听到了。

这个模糊不清的音节让卢克弓起了背,韩趴在他身上的力道很小心,但是挤压感远比拥抱真实动人。他的手从卢克头顶贴着头发滑了下来,停在他脖颈那里,只要再动一下就可以抚摸他了。

“你能往边上移一点吗?”

“不能。”

“好吧。”

门外头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有人在咒骂,有人喊着自己被撞到地上了,互相抱怨的声音很久才停下来,卢克听见有人组织着,把所有人带到空旷的,没有少而贵重的飞船的地方去了。

“供电问题,”韩说,“外面肯定一团黑。”

卢克把头低了下去,现在他的下半张脸就在门和韩的肩膀中间,他假装不舒服地动着脑袋,鼻子蹭了蹭韩的衣服,,很满意地闻到汗水和机油的味道,它们覆在男人身上,并不呛人,反倒让他头晕目眩。

他的手本来好好地垂着,卢克出于一种孩子气的竞争意图,也把它们撑在了韩腰后的箱子上。

韩任由他完成这些动作,甚至后退了一点,给他腾出地方。卢克感到了胜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往下看能看到韩的衣服,和他自己的紧贴着消失在视线里,往上看能看到韩的耳朵和脖子上的绒毛,他的头发刚剪过,栗色的发茬在耳后还没形成卷的形状。

他继续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往韩身上拱了拱。

“小子,你这样我很痒。”…

[han/luke]bells and lights

有一瞬间他以为杀死维达的将是他自己。

他的父亲倒下了,卢克和他隔了几丈远,但他仍然感受到重量,什么无实体的东西轰然倒地,接着是更细小的那些——愤怒,恨意,它们赖以生存的东西不在了,于是风化成沙子,窣窣地从他脚下流过。他从这砂石里搀扶起他父亲,原力颤巍巍地呜咽,而卢克只能一遍遍呼唤他,他知道结局,他只希望能推迟它,但是这没有用。

维达试着安慰他。这很奇怪,当卢克的怒火还在正确的,别人替他划出界限的一侧时,他摇身一变成了他的父亲;当他做好了弑父的准备时,他又用自己的命拯救了他。他的父亲是一个和亲情无关的模模糊糊的幻影,被别人的手涂抹过又重新修改过,直到他认不出他来。现在边界终于明晰了,卢克把维达的面罩摘下,他第一次从这个幽灵身上看出人的样子, 那个他只知道名字的安纳金.天行者朝他微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母亲的心跳变了个声调,听起来像被眼泪打湿了,它从卢克的胸口穿出去,在父子两人间的空隙停顿下来。维达的生命之火一明一灭,心跳声跟着这节奏断断续续,最后它们一同归于寂静,像一条鱼游入深海。

他半跪在那里很久,直到原力不再颤动,太阳和恒星继续周转,直到周围只剩下他自己的声音。

他又变成孤儿了。

过去他们要打赢战争,现在他们还要同时把四散的星系团结起来。恐惧的力量依然还在,并以其他的形式发挥作用。他们陆续收复了纳布和几个内环星球, 只遇到了零星的不成系统的抵抗,所有人都知道胜利就在可见的将来。

卢克跟着主力部队东奔西走,他们来到一个地方,作战,牺牲,埋葬几个队友,然后第二天鲜花和涌动的人潮就会席卷他们所在的城市。他们把欢呼和泪水抛在身后,继续前往下一场战役,无垠的宇宙。整个情形就像他们被分界线缠住了,在他们身后人们从悲痛中痊愈,打理好废墟,赶紧开始新的生活,而在他们前面依然是逐渐逼近的死亡。

收复阿基瓦用了两天时间,他们先击败了舰队,地面情况更复杂一些。这颗小行星布满了军备储藏站,到处是一点就着的弹药和燃油。他们的红色队长丢掉了一只眼睛,卢克没有疑问地顶替了他的位置。

韩陪着莱娅留在了纳布,商讨新的合约问题,他本来应该在那的,卢克没想到会见到他。

他们有三个月没见了。恩多之后他们没怎么一起行动过,千年隼在战斗里很少能派上用场。卢克和其它飞行员一同在作战室里,全息投影放大旋转,地表建筑非常密集,但都是些小玩意。“注意这些燃油点,”指挥官说,“我们不能冒失去它们的风险……”

这时他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节拍声在虚空中响了起来。他太久没听过这声音了,与其说是熟悉,不如说像禁锢他的什么膜被打碎了。声音有些艰涩,模模糊糊的难以分辨,后来变得清晰——心跳声,听起来轻松又快活。它逐渐接近了,在咫尺之外某个点停了下来。卢克回过头,看见韩扶在门框上,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卢克继续听。

“……没有大型飞船,只有战斗机,这些补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尽量不要击中。”

其他人鱼群一样从他们身边游过。韩看上去头发长了一些,左脸有晒伤的痕迹,从纳布到这里算不上很近,他的领子皱了,夹克上有几道刮痕,但眼睛和以前一样神采奕奕。韩急切地打量他, 卢克知道自己的后脑勺被这种目光盯了很久。“你为什么在这?”

韩没有回答,他把身子前倾,兴致盎然地扫视卢克的脸和脖子,一直到脚尖。这有些尴尬了,卢克想,其他人熙熙攘攘地走过去,不会把他们挤开,只会让他们靠得更近。临时基地是一个嘈杂狭长的空间,在里面只有他和韩之间诡异地沉默着,其他人开始看他们。

韩把他的脑袋收回去站直了, 他看着卢克,评估般含糊地哼了一声,“你变结实了,”他拍了拍卢克的上臂,“但是依然没有长高。”

卢克咧开嘴笑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我就该起飞了,”卢克蹲下身检查R2的内部线路,“你是自己来的吗?”

“楚巴卡待在纳布哪也不肯去,他说最近跑的地方太多了,他宁愿留在那儿让小姑娘揉他的毛。”

韩在他的休息室转了一圈,小机器人被检查完毕了,滴滴地去和他打招呼,卢克开始换他的飞行装束,“我猜过会你还得留在基地,看看最后我们还剩什么能让你运回去。”

韩眼也不眨地看着他换衣服,还是这样,卢克想,他觉得空气很冷,而他的后背发烫,当韩用这种眼神看他,他就没法回头。韩走到他身后,“我不是来运东西的,”卢克的上衣穿了一半,韩就这样抱住他的腰,他把脸埋在卢克颈窝里,呼吸在他们乱蓬蓬的头发间痒痒的,他收紧了手臂,使卢克的后腰嵌在他衬衫布料里,“小子,我很想你。”

韩的心跳在他后背上真切地响着。卢克叹了口气,久违地让那声音穿透他的脊骨,在胸腔里停下,包裹着他的心脏扑通跳动。离开死星后他就没怎么用过原力,恨意是黑色的,还疼痛地留在他的感官里,在他想要使用的时候亮出针尖,卢克自己也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这么多。而现在韩的心跳盖过了一切,震动给他的身体带来微妙暖意,像雨水浸湿沙堆顶端。

“我也很想你。”他转过身,和韩交换了一个试探性的,止于触碰的吻。他们太久没见了,总要花时间把这隔阂消磨掉,卢克发现自己依然为韩的触碰颤抖。“你要是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呢?”

“我不觉得有谁能把我赶回去,”他一边说,一边整理卢克的腰带,“莱娅打了个招呼让我来。”

“她说你最近看起来很不对。”

韩整理好他的衣服,接着沉默地看他,那是希望对方开口的眼神,卢克应该告诉他吗?

维达死去的时候韩和其他人一样,在旁观者的位置看着死星炸开,旧帝国的碎片,新纪元的第一轮礼花。这个消息将让整个银河为之震动,让无数张嘴窃窃私语或高声欢呼,卢克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但是这一小部分也被逼迫至既定的航线上:达斯.维达死亡的见证人,达斯.维达的儿子。

两种原力的继承者,无能为力的人。冒险经历的迷雾散去了,礁石在他身体里浮现,漆黑海水漫过他头顶,它们说,把这男孩淹死吧。他父亲的死揭示了真相——他从没做出过选择,变故发生了,其他人的错误,所以他只能痛苦地往前走,走到那片海里去。他之前以为自己可以选择,现在卢克明白,他从来没从过去里走出来过。

愤怒像没法消散了一样,它紧紧跟在他身后,虎视眈眈地要把他的血液冻起来。

“发生了很多事。”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集合的指令就响了起来。他们没再说话,韩把他拉进一个短暂的吻里。

“他不需要新的陆行艇,旧的坏掉就坏掉了,他只会开着它到处乱跑。”

“让他多出去走走有好处,而且新的农场离家太远了。你也不希望他对机械一窍不通,卢克飞得很好。”

那架X-34已经半旧了,但是贾瓦人给它安了新的挡风玻璃,于是它在沙堆里钻石一样发亮。它的引擎在转弯时总是出故障,反重力装置只比没有好一些,多坐几个人就能把它压到地面。卢克如获至宝一样每天上去三次,要么只是坐在那里,等热气在夜晚的凉风里消散,要么开到太空港的外沿就回来——他能去的地方实在很少。所有东西都是这样,实用性是第一位的,生存在塔图因并不带有这个词本身歇斯底里的紧迫感,但是假使谁说了和它无关的东西,得到的要么是沉默要么是禁止。两个太阳把一切烤得只知道喘气,没人注意到拉尔斯农场的男孩有怎样一双月亮般的眼睛。

他飞得的确很好,但这个“很好”的缘由到最后只是百无聊赖,然后他连这个百无聊赖的倚仗也没有了。在没有记忆的时候他被抛弃在沙漠里,现在则是太空,它们都没有边际到令人绝望。

“进入地面炮火射程,打开护盾。”他们出动了六架X-翼战机,几座炮塔疏于维护,造不成什么像样的打击,麻烦来自空中。TIE战机在后面咬得死死的——他们知道这个地方没法守住,所以造成越多损伤越好。卢克队尾的红色二号被击中在地上,堪堪错过了燃油点,这地方在刚才离变成火海只差十米。

TIE战机群飞到他们上空,激光炮乱射一气,看起来是想把这个地方连带他们一起毁掉。卢克下令调整队形,试图把它们赶到安全的一边去。他领头把战机拔高,一边加大火力一边让全队排开。这时对面的一架溜到了他们后方,它是幽灵一般的黑色,在凹凸的地表上投下不详的影子。…

[han/luke] munchausen(银翼杀手AU)

他陷在一些古怪的片段里。

我只是在做梦,他告诉自己。但这无济于事,在梦里他只是旁观者,更加残忍地观赏自己的处境,同时却经历着一样的疼痛。他看着自己被拖回雨夜——雨夜也不是真实的,他只是感到潮湿冰冷,电流在他的脊柱上徘徊不去,让他在床单上绷紧了肌肉。他的意识在梦境和现实间摆动,他知道自己流了很多汗,同时又感觉所有的热量都要被湿气吸走了。

更多的片段闯进他的脑子,它们是环状的,球状的,任何形状,挤进他的神经之间,想把他从内部爆头。电视雪花般恍惚的过去场景围住了他,一边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然后一切都静止了,它们收缩成一个漆黑的核,在太阳的位置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他再次陷在了垃圾场中,从腐臭的塑料制品和砂石里艰难起身,无垠的废弃物。黑太阳散开了,变成许多只乌鸦,悲鸣着朝他扑来——

韩.索罗睁开了眼睛。

他喝掉床头的水,把湿透的床单揉成一团,随便扔在地上。他感觉头痛得厉害,甚至想使用那台从未开封的情绪调节器,但是任何一个频道都不能缓解生理疼痛。

阳光已经照穿灰蒙蒙的窗玻璃,稍微驱散室内的昏暗寒意,他得去工作。假如太阳已经穿透浓密的大气尘埃,到了他的窗台上的话,现在一定已经很晚。

悬浮车花了很久才达到飞行速度,韩的住所离警局不远,只是要飞越城市中心的贫民窟,你永远也不想走着穿过那片区域。小偷,内脏贩子,放任自己沉浸在致幻电波里的人,随便哪一种都可能把你吞食得干干净净。

最穷的地方就是最脏的地方,内战过后地球就被放射性尘埃笼住了,人们再也看没见过太阳,即使在它最慷慨的时候,头顶也只有灰蒙蒙的阳光。整个天空变成一片多产的矿区,源源不断地将尘埃和颗粒输送到地面上。没有移民的人住得很集中,高级社区里有喷气式清扫飞机,而贫民窟只能积攒越来越厚的尘埃。

今天它看起来与往日不同。警车聚集在它顶部,红光闪烁,中间有一栋楼显然着了火, 周围架起了四五座水枪,把还在冒烟的建筑浇成更深的灰色。即使在上空,也能听见很多人的叫喊声,在肮脏的雾气里尖锐地传播。

他越过了贫民窟,向前开了一个街区,降落在警局的空中停车坪上。

兰多像往常一样夸张地欢迎他。“韩.索罗,”他张开双臂,“我们最好最贵的赏金猎人——”

“闭嘴吧兰多,你知道我不是最贵的。”他站在公共清洁屏前面,抖了下衣服让尘埃更快地被吸走。“波巴.菲特那个混账呢,在外面做多余的任务?还是他终于让仿生人杀了?”

“差不多。”兰多说。他抖动上衣的手停了下来。

“他中了两枪,一枪在肩膀,一枪在这儿,”兰多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虽说他死不了吧,那个仿生人用的枪是前殖民时期的,但他再也不能回警局工作了。”

“而你,韩.索罗,现在你是我们最贵的赏金猎人。”兰多咧嘴笑着,把他从清洁区拽了出来,“你的酬金差不多是原来的两倍了,现在我有些活儿要给你。”

“这些仿生人上周从火星逃到地球,”兰多给了他一沓表格,“东躲西藏了很久,一直没有被找到,直到昨天晚上,”他翻看着,官方资料冷冰冰地记录下它们的型号,生产日期和预计寿命,正面照片是一张张茫然的脸,最底下用小字写着工作岗位,它们都为垃圾清理站服务。“在贫民窟被人找到了,它们有组织,很坚决地抵抗,不但击杀了两个人,还把一栋楼给烧了。”

他回想起今天早上的烟雾。

“今天下午你就动身,一周之内它们必须都死了。”兰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露出一颗金牙,“现在它们已经分开了,你会好办得多。 四个,想想你会有多少钱,韩.索罗,你真是个幸运的混蛋。”

到了下午就没有多少阳光,不一会甚至下起了雨。他套上塑胶外套,从车后座的暗格里掏出激光枪和旧式手枪——他总是习惯多备一把——踏进了贫民窟深深浅浅的水坑里。

着过火的那栋楼下半截被熏黑了,没有玻璃的窗洞像无数只凹陷的眼睛。它是附近所有建筑里最安静的一座,贫民窟的夜晚比别处热闹许多,小贩在狭窄的道旁支起棚架,卖食物和药品的都向外喷吐混浊烟气。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望不到边的铁棚上,把嗡嗡作响的彩色灯管洗得更鲜艳明亮,倒映在积水里像流淌的油彩,被经过的人一脚踩碎。

四周人声鼎沸,然而在这,雨声盖过了所有的人造声响。韩打开了红外探测仪,把功率放到最大,雷达状的发射端僵硬地旋转,韩拿着它缓慢移动,扫描整栋楼。
从上到下,任何生命痕迹也没有,它安静得像一座死了的墓碑。雨水从塑胶外套的领口里灌进来,韩感觉自己全身湿透了。

寒意紧紧包裹着他。他从膝盖深的积水里爬到一堆砖块上,早上的时候,这里被炸了一个口子,墙上有个半人高的洞,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探测仪滴滴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枪,设置成击昏状态,把前置灯打开,白光照亮了洞口的外沿。“谁在那里?”

没有回应,墙上参差不齐的断层,像一只痛苦的嘴巴 。

他继续靠近洞口,雨滴哗啦啦地落在这一小摊废墟里。天上的巡航艇从这里经过,探照灯一闪,机械男声重复着广告:“移民去火星,完美的新生活——”

他冲了进去。

镁光灯的白光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它像是有重量一样,把里面的人砸到背后的墙上——一个男孩,顶多十九岁,很可能没成年。在强烈的光线下,他蓝色的眼球像鹿一样抖动着,逆着光他不可能看得清韩,只是朝着大致的方向竭力睁开眼睛。男孩张开嘴惊恐地喘息,胸脯上下起伏。

韩借助光线打量着。在这场突然的遭遇中,他意识到了与任务本身无关的东西:不管是谁见到面前这个男孩,都必须承认,他有着特定人群喜爱的那种稚嫩长相。不仅如此,在灯光下,他深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珠,露在外面的所有皮肤,都闪着白莹莹的光,仿佛有一缕缕光线穿透他的身体。韩有些恍惚了,这里是贫民窟,四处满是污水和渣滓,但是这个墙洞里的男孩却像在自己发光一样。他也并不像坐在地上,隐隐约约仿佛浮在半空里。深海里的鱼,他想,过去他在书上看到过,当你靠近它了,它就会发光。

我真是疯了,他想。

男孩站在他的公寓里头,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着。这栋楼是近几年才建的,和大部分社区一样,只有零星的几个住户。但这依然意味着别人会看到你,他想,我实在是疯了才把他带回来。

他把男孩晾在门口,感到头痛又像潮水一样袭来。扫地机器人嘟嘟地从厨房窜到玄关,在男孩面前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男孩也弯下腰,好奇地看着这个螺丝和铁皮做的东西。

R2,他喊道。扫地机器人恋恋不舍地绕男孩转了个圈,咕哝着回到厨房,继续它永远没有尽头的清理工作。
“那是你的宠物吗?”男孩说,“它看起来很健壮。”

R2-D2是家用清扫型机器人,还可以掸灰尘,喂养宠物,附带报警功能。这个型号已经上市很久了,很少有人没见过它。

“你的名字?”…

[han/luke]oceans and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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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一直都感受得到原力的存在。

开始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在他小到拳头还没有一个把手大的时候,他就知道它存在着。一段哀伤的,温柔的心跳,紧紧地环绕着他,振动像风吹过沙子一样变得微弱,两拍之间是深不见底的寂静。在他从婴儿到幼童的这段时间里它一直陪伴着他,所以他永远也不会想要哭泣。

那应该是一段女性的心跳,卢克就是知道,成年之后他就再也听不见了。再后来他到了达戈巴,一个千疮百孔的布满黏液的星球,当尤达在湿气和沼泽中训练他的时候,他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次伴着它的远不止寂静,他听到恒星爆炸,某颗星球上夹着冰棱的雨,海洋里动物的鸣叫声,它们合在一起,带着他颤巍巍地震动着,像整个宇宙一般,不死者用这样的方式发出吐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宽厚的原力把他捧到半空中,而这些声音像星星的亮晶晶的碎屑一样,在黑夜里缓慢地朝他坠落。

那个声音始终在那里,在他耳边,在他碰不到的远处。在无数声音,无数颗心和星球的洪流中,它轻飘飘地来到他身边,也只想来到他身边。更久之前在霍斯的雪地里,这个声音也曾像雪一样落下,于是他再也感受不到寒冷,疼痛和风,雪只是安静地飘落下来,他只是躺在雪地里而已。

尤达告诉他,死人确实会留下痕迹。再后来他知道了,那是他母亲的心跳。

卢克小心翼翼地携带着它,像保存一个身体之外的胎记。听到它他会想要流泪,但他并不会感到哀伤,那只是一个又小又无害的魔法,将他母亲的一部分完整地拓印了下来。他不会感到哀伤,但它的存在永远会给他以惊奇和安慰。

后来他问莱娅能不能听到。

“不”,莱娅说,“但是我能看到星星。”

她接着说,那不一定是星星,因为它看上去又和你离得很近,它没有距离。它可以在你手心里跳动,也可以在太阳边上,这时它的光芒就看不太清了……有一颗星星一直陪着她,她尝试过握住它但是被穿过去了。所以某种意义上它不是真实的,但又必须存在……

那是你的母亲,他说。是啊,莱娅说,眼睛里倒映着他望不见的团团光芒,那是我的母亲。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母亲的心脏依然哀伤,温柔地跳动着。

那都是很久前的故事了,故乡,光速飞行,大大小小危险星球,宇宙另一头有恶人,击落飞船像点燃烟花。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塔图因有两个太阳而非一个,它们红彤彤地升起,尽管他很少再回去,他没有理由再回去。星际地图大部分是空白的,像年轻人的心,等着什么人轻轻地踩上去。

韩.索罗是这段时间里一个小小的意外。

如果说他和莱娅都或多或少都能从原力里感知到他人的话,韩.索罗实在是隐藏得非常好。他喝酒,脚上的皮靴锃亮,欠着钱依旧在酒馆里赌博,卢克起初实在是信不过他,可是后来呢?

韩不像莱娅,他不属于他经历过的熟悉的那个世界。莱娅会跟他讲那些星星,但只有韩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毫不在意的,有时又认真得可怕。比起前一种卢克更害怕后一种,因为韩的眼神把他拖进怀疑和期待里——他和他想的是一样的吗?答案总是在变化,让他对自己的劝告也变个不停。他像是永远被困在了海滩上,甜蜜的饱和了糖的海水就在他脚边,但他只能止步不前。

他确实糊里糊涂地喜欢着莱娅,他知道莱娅对他的感觉也一样。可是韩,韩在某种意义上依然是个陌生人,而卢克为这种亲密关系感到惊奇——在别人的眼睑和手指上发现像自己又不是自己的影子。

他母亲的心跳总会静悄悄地在他胸口上浮出来,但是在这样的时刻,卢克一点声音都没法听到,他只能任由自己的心被轻轻提起来。过去十几年他都和他的收养人在一起,连未使用过的机器人都很少见到。卢克不知道自己是否擅长爱上别人。

在迁去霍斯之前他们得到了一个侦查任务,探明地图上的空白星域——为了躲开无处不在的探测器,义军只能在未被标记的地方找出一条新的路。卢克意识到,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别人——伍基人突然就被细菌缠上了,而莱娅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她。“当心点,”莱娅说,右手捧着他的脸,在他们身后韩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永远记着该怎么回来。”

我会的,他说。“还有,”莱娅往他们背后看了一眼,“别和他吵架。”

我不会和他吵架的,卢克想,当距离被压缩了,他就更得小心翼翼。他安静地检查线路和涡轮,每前进一些就在地图上做好标识,时刻跟基地保持通信,尽职尽责地做韩的副驾,听他讲他去过的所有地方——卢克压制着冲动,让对话不要因为自己刻意的努力而变得更愉快。

他表现得过于正常了,卢克想。韩开始用探究的眼神看他。

在路上已经两天多,冒险故事总有讲完的时候。千年隼的降噪装置不知道是哪一代的了,力不从心地把声音维持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他们没有使用超空间引擎,噪音时而变得非常尖锐,飞船像孤岛一般在没有边际的漆黑中前行,小心翼翼地不被某个星球锁定住。

“我很喜欢塔图因。”韩突然说。

卢克顿了一下,他没有料到故乡的名字会从韩嘴里说出来,以一种珍重的语气。

“第一次我从很远之外看到它,那时候我还算不上是个走私犯,去过的地方也很少,我看着它,觉得它真是美极了,金色柔和得像蜂蜡一样,我以为它自己会发光。”

“发光?”

“看起来是,后来别人告诉我那是因为沙子里有太多钠。”

“后来你也见过那些沙子了。”在一个被遗忘的,比无趣还要不幸得多的星球上。

“是啊,我经常去太空港,世界上最脏的地方,虫子也很多,酒馆里的沙子到了中午就能没过脚。但是只要看到那些沙漠,我就能想起第一次见到它的样子,有点透明地闪着暖洋洋的光,像不是这个宇宙里的东西一样。”

韩一直看着他。

卢克让自己保持沉默,于是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更久。

驾驶舱里依然很吵,像有刀子划过。卢克感到焦躁,他什么也听不见,除了无规律的外太空噪音。他母亲的心跳像一个支点,现在它被打散了,卢克怎么也找不到它,只能手无寸铁地浮在半空中,让那些吵闹的声音钻进他脑袋里。他嘶嘶地喘着气,向后靠在座椅上,感到疼痛在他血管里面流窜。

韩没有时间去看他到底怎么了。电子屏上的坐标放大了,表示霍斯就在不远,紧接着亮起了红点,滴滴地警告他们在此方向即将进入贸易航道。他们只能调转方向,朝着咫尺之外的霍斯绕行。

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当卢克刚好能看到那个冰雪星球的时候——现在它几乎是全黑的,除了顶部一弧阳光,面朝他们的这半星球还没有从黑夜里苏醒——他们就撞上了小行星带,韩手忙脚乱地关闭离子引擎,降低速度躲开一个个朝他们砸过来的岩块,与此同时小而细碎的石头持续不断地敲击船体——像下雨,卢克想。他没有见过下雨,但那应该也和这种声音一样。

千年隼侧着身子挤过两个相撞的碎片,离安全的大气层已经不远了,在这时有飞船两个大的红棕岩块出现在他们头顶,轻快地朝他们奔去。韩试图调转方向,但是已经太晚了。

先是金属外壳被挤压的声音,接着引擎发出痛苦的呜咽——它被逼迫着重启了,千年隼号没有被打垮。但是电线从储藏室一路噼啪作响着到了驾驶舱,空气交换阀冒出烟雾,接着它掉了下来,朝卢克飞去。

韩叫着他的名字,卢克闭上了眼睛。

现在正在下雨。他模糊的认知固守这一点,只能是下雨,因为有滴答滴答的声音,那不是原力,因为它就在他耳边,他正躺在雨水里。卢克什么也感觉不到,除了一点点微不可闻的声响,但是他快要笑起来了——他躺在黑夜里,而雨水落到他脸上。…

[han/luke][原力打人不算打人]韩乙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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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图因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屋里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毒药,可以随时麻倒人。开飞机开飞船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个乌皮乌皮,买一碗酒,——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个,——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如果出到十几乌皮乌皮,那就能买到青蛙腿,但这些顾客,长得像蛤蟆,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鼻涕虫一样的赫特人,才爬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躺着喝。 

我从一百岁起,便在太空港的酒馆里当伙计,掌柜说,我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鼻涕虫,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的加加之类,虽然容易说话,但说话口齿不清嘴喷唾沫的也很不少。在这严重干扰下,保持酒水干净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倒酒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是一副凶脸孔,加加们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韩索罗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韩索罗是和加加们一起喝酒而穿夹克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棕色的卷毛,时不时露出自以为很英俊的微笑。里面穿的虽然是衬衫,可是跟秋衣一样,似乎十多年没人提醒过他。他对人说话,总是“好吧”“我的朋友”“I’ve got a bad feeling about this.”,叫人半懂不懂的。韩索罗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韩索罗,你又叫原力打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两杯酒,要一根补给棒。”便排出九个乌皮乌皮。加加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让双胞胎打了!”韩索罗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打扰人家亲嘴,被悬空着吊起来打。”韩索罗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原力打人不能算打……!绝地武士的事,能算打人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我自己走的,这样他们就会想我了”,什么“I’ve got a bad feeling about this”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韩索罗喝过半杯酒,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一个加加便又问道,“韩索罗,你当真相信原力么?”韩索罗看着问他的加加,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问道,“你怎的连双胞胎里的一个也把不到呢?”韩索罗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在这时候,加加们都喷起了唾沫: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有几回,一些伊沃克人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韩索罗。他便让他们爬上飞船。伊沃克人爬到了里面,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贴的天行者巨幅海报。韩索罗着了慌,伸开五指将海报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行了,这个不行了。”直起身又看一看海报,上面写着义军领袖,王牌飞行员之类,自己摇头说,“I’ve got a bad feeling about this.”于是这一群伊沃克人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韩索罗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忽然说,“韩索罗长久没有来了。他还欠着贾巴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加加说道,“他怎么会来?……他被冻成雕像了。”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缠着双胞胎。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跑到老丈人家里去了。达斯维达家的儿女,撩得的吗?”“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保证不许谈恋爱,后来是冻,冻了大半夜,再做成雕像。”“后来呢?”“后来做成雕像了了。”“做成雕像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又给化开了罢。”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后来听说他老丈人死了,见过他的人说他终于把衬衫换了。 

END …

[skam][Evak]Je cherche

        Isak是头发卷卷的,蓬松的,害羞地躲在棉花糖里的他的Isak,是呼气吸气像羽毛一样的他的男孩。

        他们从朋友的房子里出来了,外头下小雪,街道冷冰冰,圣诞彩灯温柔闪光。他们喝过了酒:Isak抵着他的嘴唇,把冰块和浅色香槟渡过去,边笑边抖。even有意逗他,把嘴巴闭得紧紧,感到舌尖在他嘴上毫无章法地戳来戳去,一边伸手挠男孩的下巴,一边把这变成无数个冰凉的,憋着笑的痒痒的吻——哗啦。

        到Isak那里去。他想,到他的家里去,到他身边去,到他怀里去。他喝得很醉,Isak比他清醒那么一点,男孩的眼睛望着他,嘴里呵出一丛丛带苦味的白气。雪落在他们肩头上,鼻尖上,有些化掉有些没有,使他们看起来像裹了糖霜。他们一个搂着腰,一个搭着肩膀,就这样在路上踩着雪慢慢地走。夜空干净透明,黑色玻璃上撒了银箔,再将他们扣在中间。喝过酒他感到脸颊发烫,冷风带来一阵阵灼烧感。但是他和Isak脸颊贴着脸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就一直会有轻轻浮动的软绵绵的水汽。

        就这样走着吧,他醉了的脑袋告诉他。哪里也不用去,累了就停下来,在路边睡着也没什么,只要他们是在一起。假如走到了Isak家门口,那他们就进去歇一会,等天亮了就接着走,直到下一次回来为止——他永远也不会厌倦。他这么想着觉得很快乐,于是他停了下来,把他的男孩抱在怀里,捧着他的脸想要说点什么好东西。他想唱歌,但是他的嗓子很哑,而只是亲吻又不够表达,于是他郑重地抵着他额头,磕磕绊绊念兰波:“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Isak在他嘴唇间摩挲,笑他酸溜溜。不,亲爱的,你不知道有些话怎么说都不嫌多。

        回家的路,长长的路。道旁的房子又小又矮,积雪小心翼翼堆起来像精密布景,而他们是橱窗里上了发条的木头小人:左脚抬起来,右脚抬起来,转身,握手。跳个舞吧,even装模作样行礼,嘴里却滴滴答答学着短号:“你成年后第一次来舞会,一眼就爱上我,你看着我站在灯光下,心想他真是帅。”我该怎么办呢,Isak轻轻问,可爱唇角,假装羞赧后退。你什么也不用做,纨绔公子转圈到他身边,套装笔挺皮鞋锃亮,跳个舞吧。当心啊男孩,不要把手和重心都交给他,一定要转得你以为吊灯是星星,瞧他眼睛以为那是银河系,看不见他背后见不得人心思。膝盖抵着膝盖,唇舌将要凑上又离开,等到转得你手指攀不住,打个响指让奏最慢的一首。even搂着男孩腰缓慢摇晃,鼻尖在他耳后蹭来蹭去,Isak咯咯笑——当心,我现在要吻你了。

        然后他吻他的男孩,在风雪中他们相拥。相恋不能更甜蜜,因为新世界在你身上鼓涨涌现,而我像掉进黑洞。“我是个拥有一切的的男人啊,我是个一无所有的男人。”even说,头发散乱,深情得像老套男主角,“我所有的吻,所有的拥抱都靠人施舍,我居无定所。”带我回家吧,还要在每天早晨给我新鲜的吻。Isak推着他后退走,每一步都惊险刺激像私奔。

        回家去,但Isak的床上去。Isak凶巴巴,盯着他一同刷牙,清洗,换衣服,分枕头。不能闹了,快睡觉。他们的身体那么契合,Isak下巴埋在他颈窝里,手掌在他背后合拢了,严严实实,尽管他们都还要长高的。他轻拍男孩肩胛骨,像安抚小犬,Isak也确实像小狗,像刚会飞的小鸽子,或者别的什么害羞,柔软的东西,要扒开层层羽毛才能找见,可是大胆又好奇,比谁都要勇敢,一旦要到了东西就永远不肯撒手。睡着吧,睡着吧,他慢慢吻他额头。等他呼吸变浅了,even轻轻把男孩的手解开,让他安静地躺好。

        最柔软,最甜蜜的他的男孩。他就这样看着他,交换着细密,绵软的呼吸,直到他也陷入同样的睡眠。是海里两个相近的岛,涨潮时分开,落潮时重新连接到一起,一同注视着白鸥和鲸鱼。即使在梦里也想靠在一起,古希腊白胡子说,你们曾经被切开。*而现在我找到你。

END
*《会饮篇》:相爱的人在很久前是一体的,后来被上帝从中间分开。 …

【batfam】Saphire

他闻见冰和灰尘的气味,这是早春一个相当寒冷的晚上。他的脸颊紧贴着地面,由于趴着的缘故他的脑袋向前推进了一点,这使得他的一侧脸火辣辣的疼。他应该并不是被打到地上的,因为刚才那个人很快地骑马走了,甚至显得比他本人还要慌张。于是他慢悠悠地爬起来了,他的嘴里什么地方正在流血,使得他快要因为寒冷和血腥味呕吐了。马蹄声很慌乱地消失了,传到小巷的这一边同时很快地流窜掉,像一只老鼠钻进阴沟里那样再也听不见声响。现在很安静了,他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终于可以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倒在地上的双亲,两人腹部都捅了一个洞,在那里面是血液,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是被这世界有意隐藏起来的一切。血从他的双亲里面流了出来,淌到他的膝盖,他跪着的双腿之间。他自己的血应该也流得差不多了,他应该也已经死了,只不过他现在还可以跪在这里而已。

那两张脸显得那么冷漠又可怖,人一旦死了,恶魔会很快占据那些身体——永远不要靠近死者。可是他像求饶一样跪趴着爬向他们身边了。他想不出什么会让他遇到这种事,他只能示弱和求饶而已,不论是向谁,如果一个人也没有了,那就匍匐在地上吧。他爬到父母余温尚存的身体之间把自己蜷缩起来,野兽的孩子是不能死掉的,因为死掉了连蚂蚁也不会记起它们来。可是如果父亲和母亲都死掉了呢?他就只能被遗弃在这个春天的夜晚里,被遗弃在冬天的最后一丝寒气之间。

他母亲的头发散开了,她头上的一圈珍珠像无数只亮晶晶的白鼠一样,飞快地逃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他把脑袋枕在他双亲的一滩血污当中,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四处是潮湿的长着青苔的墙砖和石头地板,全都咧着嘴向他笑着。不远处两盏燃着鲸脂的火把伸长了它们的火焰,像蛇一样蜿蜒着从他眼前飘过,消失在小巷尽头。他感到他人生中最后的一点光也这么走掉了。

布鲁斯睁开了他的眼睛。火把整夜都没有熄灭,窗户透过的一点微弱的光线把蛇的火焰困在墙上铁环周围的一小块地方里,火焰盘旋着,盘旋着,温顺地盘旋着,照亮房间里所有干燥的石砖和帷幔。天还没有亮,而布鲁斯从他的睡梦中醒来。

他从床上翻身下去,披上斗篷。火把已经燃得差不多了,于是他点燃了一支新的。他的房间所在的这一层非常靠上,所以他没走几步就到了城堡最顶部的平台。尽管已经是春天,但是昨晚刚下过小雪,石砖地面相当湿滑。他小心翼翼地走着,脚下是寒冷,稳固,坚不可摧的韦恩城堡,和它里面的人一样熟睡着,发出只有不死者才有的安稳吐息。

火把像破开漆黑的海水一样在雾气中穿行,布鲁斯走到围墙边上,远处,松树林的影子被冻在群山和天际之间,海湾内巨大的浮冰,随着海水的起落一动也不动。田野和望不到边的,蜥蜴脊背般的空地向着天幕的另一边延展开去,雾气将他视线所及的一切环绕起来,并随着风向内蒸腾。

他站了很久,直到雾气散去,太阳使海面发出金光,城堡内钟声响了两下,农人来到田野上。

布鲁斯.韦恩远称不上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他继承的土地尽管广阔,但是都在王国最北的地方,冬天常年盘踞在他的领地上。他的海湾常常结冰,不过他有训练有素的船员,和比“其他地方所有的船加起来还要多”的船队。他们抗击北方的海盗,或者跟随商船在城市之间往返。田野能种的作物很少,山林间野兽常常出没。一年中大半时间都只能看到结了冰的土地,海雾每天定时来访。能够贸易的有皮毛,烈酒和冰块——从城堡往东走大约三座山的距离就有一片小小的湖群,结了平整的冰,像是被嵌在地里一样。夏天可以看见湖底的白沙和鱼群,温暖的日子一过就有凿冰的人用绳索和斧头把半人厚的冰切成块运出去。在码头经常可以看到运冰船——你能见到的最大的那种船——摞了一层又一层的冰块,不用固定,船员往上泼水来使他们彼此冻结在一起。这些船又大又笨拙,总是很快就走了。

这里的人与南方那种温暖和善的长相相差甚远。他们大部分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和外界少有沟通。普通人既是农民又是猎户,住所之间离得很远,必要的时候他们也能拿起斧头上战场。韦恩祖上因为军功和姻亲得到了这块封地,到布鲁斯已经是五代人。他的骑士很少穿铁甲,因为在冬天上身只会变得又冷又重。

由他的祖辈修建的这座城堡立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仿佛自从风和雪在这里扎根的第一天起,它就在这儿了似的。城堡外表平淡无奇,足足有五十米高,四座方形的,笨重的塔楼把一块空地圈在中间,南北两座稍高稍窄而东西两座稍矮稍长。然而这一点差别无关紧要。它是方形的,结实稳固的一个整体,是被切好了把地面压住的一块筹码。有船只来到港湾,首先看到的只有城堡和它之上,在苍白的天空之间的一轮红日。

筑墙所用的石头都是从周边山里取得,当时山上的切口到现在也没有被土,被植物,被其他的东西覆盖住,一直光秃秃地裸露着。城堡的外墙正中间,格格不入地装饰了大理石雕刻的滴水兽,向八个方向展示獠牙和翅膀。冬天挂在它们上的尖利冰凌,来年春天掉在还未融化的雪地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布鲁斯.韦恩并不具有任何人们口中所说有的代表性的长相。他额头宽阔,鼻梁挺拔,脸庞棱角像被切割后刻意地打磨过。他黑色的鬈发修剪得很短,从来没有人见过他长胡茬的样子,他的脸总是光滑得像新铸的银币,一双蓝眼睛像是从南部海域里取来的水,冻住又化开了。他相貌英俊,英气逼人,临近四十了还没有结婚,有很多关于他的几个养子身世的猜测,他全部否认掉。他们全都同他一样,长着黑色的鬈发和湛蓝的眼睛,常常陪同他去周边几个小堡垒巡视。

关于他的双亲,那是一直被悼念的对象。领主夫妇生下儿子的那年,雪下得比任何一年都要大,在接下来的一整年里都没有融化。布鲁斯在这种寒冷的环境里被养到十二岁。他有一个做国王的表哥,还有一个当女大公的表姐。在他十二岁那年和双亲去首都参加加冕仪式的时候,在王城的一条小巷里,他没带随从的父母被不明不白地捅死了。

他的老管家带着他们自己的人,把他从首都接回来了。他名正言顺继承了公爵头衔。

城堡内部的墙面上,修筑了错综复杂的阶梯,可以通到任一座塔楼的任一层。布鲁斯从顶台下往下走的时候,空地上的人已经开始忙活,结了冰的水洼每天早晨都要被重新踩破。来往的人都要经过一滩冰和水的碎屑。厨房的人在宰杀一头鹿,于是鹿血把冰染成红色,旁边有人架起了一口锅,水已经沸腾了,等着煮切割好的鹿肉。水汽,燃烧柴火的烟尘和人来来往往互相招呼的嘈杂声响,稍微驱散了笼在城堡之上的冰冷寒气。

他下来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已经在等他了。

他的忠诚的朋友兼长辈自他很小的时候起就陪伴着他,他记忆里的管家和现在比起来也没有年轻多少,仿佛北方的天气减缓了他的衰老。管家显然已经查看过早晨到的信鸦,布鲁斯接过他递来的一小卷纸。纸用麻线捆得很紧,不知道在天上飞了多久,此刻在手上散发一种潮湿的寒意。他用小刀割断麻线,把纸铺平。“提姆就要回来了,”他说,“不过鉴于这消息是昨天他在路上写的,所以我想他过会就到了。”

管家留在了空地上,有许多事情需要他打理。鹿肉已经放好了血,切成盘子那样大的一块块,被投进了咕嘟冒泡的锅里。

TBC …